,削尖的下巴;他左手边坐着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,一个书生打扮,斯斯文文的,另一个鼻尖发红,腰里别着一个葫芦;他右手边是个很面熟的人,正和李轻烟轻声交谈;他身后一个管家似的人垂手站着。
西边和他相对坐在首位的便是钟父钟士孔,五十中旬上下,却不显一丝老态,意气风发,神采奕奕,两鬓胡须都黑亮如漆。下手坐着长子钟深顾与次子钟步筹。
他连忙一揖,“钟伯父。”
钟士孔见二人来到,有些责备地看了钟成缘一眼,对那少年道:“才与你说起,他就来了,这就是我那幼子钟成缘,顽劣不堪,不能成器,尚未入仕,闲散在家。”
“四叔过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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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步筹小声对钟成缘喝道:“还不快过来。”
那尖下巴男孩子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上下一晃,就将钟成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点头赞道:“缘合郡公果然‘青袍美少年,黄绶一神仙[12]’。”
钟成缘答了一礼,也偷偷扫了他一眼,他这个长相让人想不记得都难,“南王谬赞,当日一别,多年不见,如今都是大变样。”
金击子吃了一惊,南王?他就是皇上的四子钟叔宝?不是许多年前就封为安南将军,出阁镇守南方一带了吗?
钟叔宝右手边那个很眼熟的人站起身来,对他俩拱手一笑,这一笑像是招来了满楼的春风,檐下的风铃发出铙钹般清脆的响声,无边荷风吹的他衣袂翻飞、鬓发飘动,如同一尊吴道子[12]所画的神像,从香炉后供桌上缓步走下。[12]“吴带当风,曹衣出水”的“吴带当风”,吴道子很善于画佛像,他画的衣带如被风吹拂,显得非常飘逸,产生“满壁风动”的效果。
但与神像相比,他却添一抹人间颜色,双颊浮粉,唇峰极深,微笑时双唇如同一朵桃花初绽,虽然仙风道骨,但是可亲可近。
“这位便是金公子吧?”
钟士孔见他提起,引荐道:“正是,这位是金贤侄,是缘儿旧交,乃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。”
金击子嘴上说着不敢,暗暗腹诽:又来了,嘴上说得好听,若是人家不问,倒像没看见我这么个人。
托他过目不忘的本事,一下子就想起那满面春风的是谁,“哦?这位不是一笑山的千眼顿开禅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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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四指一捏,拇指竖起,如同莲瓣乍开,道:“金公子好记性,一面之缘竟还记得,不过——”
他从耳后捋过一缕头发,“如今我已是个俗人啦,俗名唤作——史见仙。”
金击子恭敬地道了一声“史师傅”。
史见仙见他身材颀长,锦衣缎带,眉目含情,顾盼生辉,不禁含笑看了一眼钟成缘。
钟成缘因为父兄在此,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对他眨巴了几下眼睛。
钟叔宝左手侧那个书生模样的人听闻,“哎呀,早闻金公子年少有为、风流倜傥,江南一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,今日一会,果然风采过人。”
“不敢不敢,先生谬赞!”
史见仙介绍道:“这二位金公子应当认识。”
金击子又盯了他们两眼,“金某无幸,还未与二位相识。”
书生打扮的看起来稍年长些,“在下相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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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拿着酒葫芦的道:“我是相圭。”
金击子惊道:“原来是扬州四大家的二位公子,幸会幸会!”
相圭刚要答礼,手举到一半忽然抖若筛糠。
“相兄这是怎么了?”金击子大惊失色,以为他发癫了,赶紧握住他的手腕,别住他的胳膊,按着他坐下,“别咬着舌头!”
钟步筹听此,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,要往相圭嘴里塞。
相壬见此,忙摆手道:“莫慌莫慌,不是发癫。”
他几下解下相圭腰上的葫芦,用茶碗满斟了一杯。
那葫芦一开,金击子就闻出这是上好的金华酒,心里愈发奇怪。
相圭已抖的拿不住东西,相壬一手抚着他的背,一手持着茶杯喂他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