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上。
他定了定神,用力地回忆,实是记不得什么,只想得起人影幢幢、人声吵嚷,看不清是哪个玉人锦郎,听不见说的什么春短情长。
他倒是很清楚自己醉后是什么样儿,所以极少喝醉,再好的酒都是浅尝辄止,没有自己人的时候甚至滴酒不沾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大喊大叫?还吐的到处都是?”钟成缘痛苦地呻吟了一声,用手捂住脸,“哎呦太丢人了……第一次去人家那里就出这么大的洋相,要是他们迟早知道我是谁,天呐——”
金击子连忙安抚他,“没有,都没有,你体体面面地去,体体面面地走,还是那个体体面面的郡公。”
钟成缘撅起嘴,“你别安慰我了,我就是——”
“哎——我哪能让我的兄弟当众出丑,在你闹之前,我就把你拘回来了。”
钟成缘把手从脸上拿开,惊喜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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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手肘朝地上的一团外衣指指,欣然道:“小可蔽衣有幸,得沾郡公的余沥。[10]”[10]《占花魁·受吐》
钟成缘震惊之余,又分外不好意思,既感激他保全自己颜面,又痛恨他为何如此周到体贴,怎么能令人不心动。又悲又喜,一时间哑口无言。
金击子给了他一个很熨帖的笑容,摇摇头,好像在说“这都是我愿意为你做的”。
钟成缘心中砰砰作响,立刻警铃大作,当心,当心,万万当心!
憋了一整天的话此时又到嘴边,来势更凶猛,像一条活鱼似的,怎么逮也逮不住,呲溜一下脱口而出,“你待别人都是这么好?”
金击子好像想都没想,立刻答道:“当然不是。”
或许是酒劲儿还没下去,亦或是这话压在心里太久,一句话又冲口而出:“我看不像这样。”
金击子愣了一下,带着些受宠若惊的不可思议跟他解释道:“对别人不过是举手之劳,或是人情往来,不及对你真心实意的万分之一。”
钟成缘听他话里暗含几分旖旎,往后退了退,将一个绣枕抱在胸前,心中暗叹:我真是昏了头了,我只是他的师兄弟,干嘛要吃这样的寡醋,他又不是我的情人,又何必这样甜言蜜语哄人开心。
金击子在床边跪立了起来,朝他又近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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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有些戒备地看着他,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我去换件衣裳。”
金击子失望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,翻身下去,跟镈钟一起把他扶了起来。
钟成缘紧紧捏着镈钟的肩膀,极力平复着澎湃的心潮。
他俩刚刚的对答镈钟都听在耳朵里,只能低着头不敢作声。
金击子见钟成缘往花架后头去了,转头对金屏道:“收拾收拾这里吧。”
有几个丫头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,正要把那盛了秽物的衣裳拿出去扔了。
金击子转头瞥见,抬手喝止,“不要扔。”
金屏会意,立刻把那外袍捡起来,拿一块大方巾包好,“回去就叫人浆洗干净。”
金击子点点头。
待钟成缘梳洗妥帖,金击子也换了身衣服,两人对座吃了杯茶,钟成缘一回忆起方才的冲动之言就十分后悔,揉着脸道:“我要去船头吹吹风,清醒清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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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想了想,“也好,散散酒气,省的回家又挨训。”
便扶着他到船头去,两人同坐在一张大椅上,金击子将钟成缘的头靠在自己肩上。
钟成缘默然盯着茫茫江水、霭霭暮色出神。
有好大一会儿,两人都只是静静地听船下破浪激水之声。
金击子觉得身上愈发寒冷了,问:“今日——玩的可还尽兴?”
过了片刻,钟成缘点点头,手虚虚地拱了一下,“多亏了三爷的老相识。”
金击子听他别有含义,想是先前的心结还是未解,“不过是因为我太心软——”
钟成缘忽然机警地坐直了,“嘘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