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成缘第二天一大早挣扎了好几下才起得来,梳洗了就到上房里请安,跟他父亲钟士孔说明今日到哪里哪里游玩。
钟士孔都没问他同谁一起去,反正不问也知dao,只不过近来事务缠shen,没工夫和他理论,就只嗯了一声。
钟成缘见父亲心情甚佳,便快快地退了出去,生怕迟了他又改主意。
换上游春的衣裳,翻shen跃上他的爱ma,名儿唤作春树[1],雪白的一shenmao,四只蹄子是黑的,捋了捋它的ma鬃mao,一甩ma鞭子,径直往万汇江渡口去了。
金家在万汇江边有个自家码tou,上下货方便,还直连着一个大门面铺子,有时鲜的货卸了直接就卖了。他俩tou一遭见面就是在这里,只不过一个在江里,一个在江边。
钟成缘下了ma,正好一个小子牵着金击子的ma到ma棚去,他那ma更威武,叫zuo暮云[1],赤红的mao,金黄的鬃。
金击子走出来迎他,“怎么来这么早,不多睡一会儿?”
“害,在家里起晚睡晚都要挨骂,我都这么大了时不时还得挨几下子。”清朝好的贵族对子弟的教育是很严苛的。
金击子dao:“不如只带着镈钟和钮钟,其他跟来的都到后面歇着吧。”
钟成缘点点tou,对他们dao:“都跟金珠去吧,守哥儿。”
“哎。”
“看好他们,不许胡闹,不能给王府丢人。”
“是。”
金击子只带着金屏一个,几人穿过铺子和码tou,已有一大一小两艘画船等着他们,大船的船tou船尾各有四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撑船,在外tou就可窥见内里彩珠遍缀、绫罗漫张,极尽繁饰之所能。
金屏刚要扶着钟成缘上船,钟成缘推开他,dao:“我不用人扶,哪里这么不济了,当年也是和兄弟们撑船过chang江的。”
“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,你可仔细些吧!”金击子小心地盯着钟成缘脚下。
“哼!”钟成缘冲他皱皱鼻子zuo个鬼脸儿。
上了船,进了船舱,钟成缘才发现外tou跟个抱厦似的,里tou还有一dao门,问:“怎么还有两层?”
金击子dao:“真是怪了,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倒春寒,江上的风也大,这船挡风,nuan和些。”
进了第二层门,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船舱里,高低错落的花架上摆着各色的牡丹花儿,中间簇着一张床坐ju,例:阿母得闻之,槌床便大怒。,上tou铺着大mao垫子,还有两张jing1巧的小桌。
钟成缘大喜过望,几步走进万花丛中。
金击子却哎呀一声,“没成想今儿这么冷,花儿都不大好了。”
钟成缘仔细望去,有的缩手缩脚只开了一半,有的蔫tou耷脑没有jing1神,但他却并不在意,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,搓搓被江风chui得凉兮兮的手。
金击子有些丧气,皱起眉tou掰着手指tou数dao:“你瞧,“春江花月夜”,春吧,今儿倒春寒;江吧,江上起风又起雾;花吧,也都不鲜活;再说月与夜,今天yin天,想必也不尽如人意。”
钟成缘见他这样,劝weidao:“俗话说,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,不如常想一二,咱们快快活活的出来玩儿,这不比什么都重要?花儿也可以不要,朵儿也可以不要,咱哥儿俩就够了。”
金击子看着他惬意地歪着,手肘撑在小几上,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,稍加宽心些,跟他挨着坐了下来。
两个十四五岁的丫鬟端着茶和果子进来,都是热乎乎的,冒着腾腾白气。
钟成缘拍手对金击子dao:“这不是很好嘛!有劳有劳!”
外面有乐声传来,先是只有琵琶,而后萧声合了进来,琴与箜篌jin跟其后。
钟成缘抚掌dao:“春江花月夜!这是在哪里演的?”
金击子往右手边指指,“旁边那个小船儿上。”
“为什么要分两船?”
“咱们这个船本来就不大,还要zuo个双层,后面又要地方热着汤汤水水,如果再有七八个人、七八张乐qi挤在这个小间儿里,咱们不得比肩继踵、动弹不得。”
“也是,这样隔着水隐隐约约得听,倒别有一番趣味。”
后面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号子,船便动了起来。
金屏来问:“二位爷,往哪边走?”
金击子看向钟成缘,“你想往哪里去?”
钟成缘随手揪了一片下紫上红的牡丹花ban儿,抛在空中,待它落下,那花ban指着东南,“就朝那走吧。”
随即感觉船tou顺hua地画了个半圆,又左右微微摇摆起来。
钟成缘呷了一口茶,感觉nuan和多了,“师兄,咱们既然到江上来,待在屋子里倒是不冷,但却看不着江景,这有什么趣儿?”
“这会儿太冷了,待日tou高一高再说。”
“好——”钟成缘把两手枕在脑后,舒舒坦坦地躺了下来,
他忽地一个打ting又起来了,“哦对了,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给你说了。”
“什么事儿啊,吓我一tiao。”
“黎二哥定亲了!”
“我知dao。”
“你知dao是和谁家定的亲吗?”
金击子点点tou,“照理说应该是许给他哥,不过那呆子心智着实还欠点儿,是该再等两年。”
“啧啧啧,立儿也怪可怜见的,不过也就难受一阵子就好了,人嘛,都这样。”
金击子有些吃惊,不以为然不认为是正确的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