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花丛缓缓地闪出一条宽阔的水道,金击子与李轻烟站在阶下目送他们离开。
金击子有些怅然地道:“好了,他玉天仙光乘了紫云车[13]。”[13]《牡丹亭·冥誓》,紫云车:神话传说中西王母的座车。
李轻烟用胳膊肘一捣他,“没事儿,不是还有我跟你梅香拜把子吗[14]?”[14]《红楼梦》歇后语,梅香拜把子——都是奴才。
金击子没心思和他插科打诨,用鼻子里叹了口气。
春夜偏冷,李轻烟搓搓手指,“李青——”
“来了,爷。”
一艘画船靠了过来,李青和金屏一左一右扶他们上船。
金击子若有所思地进船舱坐下,拍拍身边,李轻烟便过来挨着他坐了。
他上下看了看,“这里稳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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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轻烟点点头。
金击子小声道:“我虽然听过南王钟叔宝的名号,但其他怎样也不甚清楚,你且与我细细说说。”
李轻烟翘着兰花指,冲他勾勾食中两指,金击子附耳过去。
“别看他年纪小,他娘敏贵妃和他——”李轻烟手心向上,反着用食指指尖点点脑袋,又翻过手来比了个大拇指,“可都是好样的,现在的东宫和以前那位刚刚开始龙争虎斗,他就脱身离开万安到江浙一带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儿啊?”
“和平王钟士宸出镇西方边陲是同一年。”
金击子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,“钟、士、宸,哦,我想起来了,是不是平西将军?”
“对对对,就是他,他一直在西边混,咱们听得少。”
金击子把话头又拉回到南王身上,“这既不过年过节又没有大的国礼,南王为什么会到这里来?还和钟伯父私会——”
李轻烟立刻将手指立在唇前,“这我们就不好议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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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蓄势待发,冲李轻烟眨眨眼睛,“给点儿提示。”
李轻烟抬手朝北辰代指皇帝的方向一指,“哎呀,到了春天,这天气啊,就变幻莫测。”
他又像大冠生[15]一样端端腰带,道:“人啊,也容易生病。”[15]昆剧大冠生多扮风流蕴藉的皇帝或狂放不羁的才子,如《长生殿》的唐明皇、《彩毫记·醉写》的李白等。
他俩都厮混多少年了,金击子一下子就会意,吃惊地挑起眉毛,倒吸一口冷气。
李轻烟忙扯住他衣袖,“此事绝顶机密,千万不能透露给别人一星半点。”
金击子冲他皱皱鼻子,“你这嘱咐的真没意思,倘若我会透露给别人,你会告诉我?”
李轻烟忍俊不禁,又忽然惆怅地长叹一口气,“要是那呆子的脑袋有你一半活络就好了。”
“什么木头?”
“还有什么木头?”
“哦,三师弟啊——”金击子又想起先前的话,笑着用扇子划了一圈,“他人虽不在,只要你在,他就无所不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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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轻烟立刻举起扇子抽他,他反手格挡。
“不许挡!”
金击子只得笑着挨了他三下子。
“哎对了,你们家小金粒子那事儿怎么样了?”
“啊?你这消息也过于灵通了吧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指望这个吃饭呢。”
“我这两天忙呢,没顾上发放他,我回去看看。”
“你忙呢?忙什么呢?”李轻烟一脸打趣。
金击子一推他,“哎呀——”
他们两行人三丛两簇的全走了,房中只剩钟叔宝一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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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见仙看向钟叔宝:“如何?”
钟叔宝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,不予置评,问相壬:“你觉得如何?”
相壬一五一十地道:“他二人确实是器宇不凡,只是今夜匆匆一见,却并未看出其他非凡之处。”
史见仙道:“他二人都是治繁处剧的将相之才,如此寻常时候自然是看不出什么,二来父兄在此,就是有才也不敢卖弄。”
相壬道:“史先生说的是。”
风又起了,钟叔宝眯起眼睛道:“但愿金钟一下,胜过破鼓三千吧。”
[1]《春日忆李白》杜甫
白也诗无敌,飘然思不群。
清新庾开府,俊逸鲍参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