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击子扔了枪,那胳膊被甩了下来,轱辘了老远,他从钟步筹怀里夺过钟成缘,“伤了哪儿了?伤了哪儿了?!”
钟步筹摇着头道:“不知道,一下子就昏过去了。”
府里府外杀声震天,金击子什么也听不清:“什么?!”
钟步筹用他此生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冲着金击子耳朵又喊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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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把钟成缘又还给钟步筹,一下子没了踪影。
钟士孔四下里找,“他到哪儿去啦?”
听远处一溜儿“来了来了来了——”
金击子托着个砚台从着火的桂花树上跳下,“哗啦”一下把砚台中带着墨迹的清水往钟成缘脸上泼去。
钟成缘忽然呛咳了一声,金击子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他的脸,掐着他的人中。
钟成缘猛吸进一口气,挣扎着醒了过来,一睁眼只见被钟士孔、钟步筹、金击子三个团团围住,有一瞬的茫然,“怎么……”
他立刻醒过神来,猛地坐起,钟步筹的下巴被他狠撞了一下,直冒眼泪。
“快!快!快救我大哥!”
金击子连忙跪坐起身,见钟深顾软软地横在钟士孔怀里,像一条滑溜溜的死泥鳅,钟士孔拉都拉不起来。
“我看一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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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他先将自己的衣袍割成条,递给钟成缘预备着,而后拾起仍在一旁的长枪,握着前面,将先前包扎的用手提一个小缝儿,用枪头一挑,刺啦一下像剖鱼肚子一样全划开了。
“嚯!——”金击子回头与钟成缘对视一眼。
钟成缘不常见人受伤,不甚懂行,“怎么样?”
金击子抽出他手中的布条,熟练地给钟深顾包扎了起来,又在大血管处扎了好几道,勒得紧紧的,“现在大哥不能随意移动,我这就回家把卜聪明驮来!”
钟成缘听他此言,心里咯噔一下,大哥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金击子抄起长枪,跨上钟成缘的马,但春树并不太顺从。
“跟他去!”钟成缘对春树大吼,又跑过去踢了它一脚。
春树便负着金击子腾云一般的去了。
南面喊杀声忽然逼近,钟步筹大惊:“这么多人咱们几个怎能抵挡?!”
钟成缘道:“不怕!是咱们的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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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步筹有些疑惑:“咱们的人?”、
钟士孔反应了过来,“你把羽林军调来啦?!”
话音刚落,左羽林将军陆尚操就带兵冲了进来,“王爷!”
“陆将军!”
钟成缘站起来喊道:“平西军跑了,快!快往西打!”
钟士孔一拍他的肩膀:“你留在这里也无用,不如带他们打出去!”
钟成缘正有此意,却又放心不下他大哥。
钟步筹见他往回看,“我们都在这儿守着大哥,待会儿金击子就带卜神医来了。”
“好!二哥,给你一个这个——倘若钟士宸杀个回马枪,你把这头冲天,拉尾巴上这个环儿!”
“行,你一切小心,不要托大,不要逞强,不妙就回家,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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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父亲、二哥,我走了!”
他从地上拉起一匹平西军丢下的马,翻身跃马,照着马屁股一抽,那马嘶鸣一声蹿了出去。
陆尚操同他一起带着人马出了王府,正好与从对面杀出来的梁边蹈汇合。
天终于轰隆隆地下起大雨来,浇得他们看不清前路,只见人乱如麻,血流成河,钟成缘又觉得头脑一阵发昏,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,“不行不行不行!现在可不是晕倒的时候!”
他照着自己大腿猛掐了一把,掏进怀里从里衣上撕下一块绸布来,掩住口鼻系在脑后,“驾!——”
再跨出家门,钟成缘就已不是跨进家门的他了,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痛攫住了他,控制着他的心智,控制着他的双手,控制着他手里的一切兵刃。
他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至恶至暗的罗刹,而他身后的羽林军都是他的恶鬼帮凶,他们举着正义的旗帜,浩浩荡荡像张着大嘴的摩伽罗鱼王,不论是英勇无畏的士兵还是跪地求饶的逃兵,全都吞吃入腹,所过之处,不留一个穿铠甲的活人。
他们势如破竹、一路往西,杀进了黎宅,解了李轻烟围困之危。
李轻烟见有援军赶来大喜过望,又被钟成缘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,“哎呦果子,怎么是你?”
钟成缘阴沉着脸扫视了一遍,站着的是黎名、黎华和李轻烟,躺着的是黎华的弟弟黎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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