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成缘与金击子分别后，一路悲悲戚戚、呜呜咽咽，到家后直tingting地倒在床上，由着钮钟镈钟等人摆弄搬动他。

他虽然一动不动、一声不吭，脑子却睡不着，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说书人一般，将今日情景一遍遍详述给他听，折磨得他jin疲力竭。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勉强睡了一会儿，又发现梦里也是一样的场面，同样肝chang寸断，挣扎着醒来。继续双目空dong地盯着touding的帐子看，从三更半夜看到清晨破晓，又从清晨破晓看到日上三竿。

放在往日，若是他一早没起来，妈妈们肯定要来教训数落他，今天真奇怪，静悄悄的无人打扰，他心里觉得蹊跷，自己拨开帐幔。

钮钟听见动静，赶忙挨到床前，“爷醒啦？”

镈钟也进来了，一看钟成缘的脸色吓了一tiao，忍不住问dao：“爷睡了吗？”

钟成缘不想说话，对二人摆摆手，疲惫地打了个哈欠，呆呆地任凭他们打发自己梳洗，早饭端上来，实在是没胃口，他cu鲁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，“不吃。”

钮钟和镈钟默默把小桌抬了出去。

咦？这样也没人冲出来训他，他左右看看，平日里常到屋里的那几个活家法都不见了踪影，问dao：“钱妈妈呢？”

钮钟在外tou应dao：“大爷昨儿吩咐了，今儿谁都不许来打搅四爷。”

“啊？”钟成缘吃了一惊，又点点tou，从鼻子里缓缓出了一口气，“这万安城里真就没有秘密。”

钮钟又端着一个小盅进来，捧到钟成缘面前，劝dao：“爷，不吃饭，喝口汤也是好的。”

盖子一开，钟成缘闻见淡淡的姜味从里面飘散出来。

钮钟见他没拒绝，就把小盅放到边几上，盛了半碗出来。

钟成缘却又把碗推开了，嗤的苦笑了一下，“我又哭哭啼啼，又chui了冷风，又茶饭不进，就该生一场大——病，咯嘣一下死了才好！”

镈钟抱着一个mao毯从外tou走进来，听见钟成缘这么说，jiao憨地冲他一噘嘴，“爷都多大了，还耍小孩子脾气，哼。”

他一面说，一面把薄纱毯抖开盖在钟成缘的tui上。

钟成缘想了想，刚才自己的言论好像确实很幼稚，“唉，也是，人哪里是说死就能死的呢，拿过来吧。”

钮钟连忙把姜茶又端了回来。

钟成缘啜饮了一口，跟镈钟发牢sao，“我好心烦啊，我宁愿跟他大吵一架，他翻旧账数落我的不是，我也掰手指tou揭他的短，我们俩指着鼻子骂，薅着tou发打，反目成仇，老死不相往来，那样也来得痛快些，现在这算什么？怎么让人甘心？”

钮钟站在旁边等着接他喝完的碗，心里也发牢sao，明明就在他手边，他为什么越过自己给那傻小子说话。

镈钟好像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，咯咯地笑起来，“要是跟金爷撕破了脸，还用得着爷自己lu袖子打架么。”

“说的也是，二哥肯定得要了他的命。”钟成缘说着突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，他好像从未想过自己shen边的人死了会是什么感觉。

“是啊，大家都这样titi面面、全须全影的，也ting好。”

钟成缘低下tou不说话来，房中一片寂静，忽然听见正门那边传来好大的嘈杂声，他有些厌倦地皱起眉tou，没好气地问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钮钟消息灵通，大事小情他都门儿清，立刻答dao：“在外省的亲王这几天都要回万安述职，拉贡品的车ma从城门排到gong门，城里热闹的不得了。各位王爷先去gong中拜皇上，拜完皇上么——当然要到咱们家来拜定王钟士孔，府里tou自然吵闹些。”

钟成缘的心情还没平复，不想又被卷入没什么意思的迎来送往中，他把tui上的mao毯往上一拽，盖住tou脸，“只要不找到我tou上，我就什么都不要guan。”

“大爷？”

“大爷——”

“大爷。”

“大爷。”

钟成缘听见是他大哥来了，依然蒙tou装睡。

“别闷着了，还不起来谢谢我。”

钟成缘在毯子里tou问：“嗯？谢什么？”

“父亲和二弟本来一定要拉你起来，我给他们说，你又伤心，又chui风，又没胃口，就染了风寒，他们才放了你一ma，”钟shen顾叮嘱dao，“在父亲面前你别忘了装模作样一点，咳嗽咳嗽、糊涂糊涂。”

钟成缘一下子把毯子掀开，着实没什么jing1气神，“谢谢大哥。”

钟shen顾往后拢拢他飞起来的几绺tou发，看他平时掐得出水来的脸dan儿一夜间憔悴的像个缩水冬枣儿，心疼坏了，揽着钟成缘的肩膀，挨着他坐下来，“哎呦怎么可怜成这样儿了——”

钟成缘本来觉得好一些了，被钟shen顾这么一可怜，心里又委屈起来，鼻子一酸，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大哥……”

钟shen顾可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幺弟这么难过，连忙一把抱住，轻轻拍他的背。

钟成缘更加难以自持了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
虽然钟shen顾知dao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，但高低得安wei几句，“没事儿的——没了金击子，咱们再找铜击子、银击子、玛瑙击子、琉璃击子、珐琅击子。”

钟成缘一边抽抽搭搭，一边又有些想笑，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。

钟shen顾是百忙之中脱shen来看他，一个小吏有急事汇报，一直找到钟成缘这里。

小丫鬟进来给钮钟说了一声，钮钟等这兄弟俩略平复了些才dao：“外面来了位官爷，急剌剌的，好像有要事。”

“我去去就来。”钟shen顾起shen出去了。

因为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，小吏也没故意压低声音，钟成缘隔着窗纱听了个大概，一共两件事情，第一件是驻守西南边陲一带的平王钟士宸运来了几百个大百宝箱，里面装着西方传来的qi物、挂毯等珍玩，ti量太大，运不进城里来；第二件是江南一带的相家派了一千壮丁，运了七块珍奇的太湖石入都朝贺。

第一桩事没什么的，叫几个执事官去协调协调也就罢了，第二件事相当min感，相家乃是钟叔宝的麾下，恐怕运石tou为假，运兵来是真，一定要小心对待。

不一会儿钟shen顾就大步liu星地走回来，“缘儿，我得走了，你放宽心，有事就找我。”

钟成缘看他神色如此jin张，拉住他，“是因为相家来人了吗？”

“那是当然，我千防备万防备，昨天传来的消息里他们才五六十个人，一夜之间不知dao都从哪儿冒出来的。”

“大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