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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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果儿……”金击子又咬紧下唇别过头去,刚好瞥见桌上的两截断带钩,他便走过去从帕子上拾起。
钟成缘听见他脚步走远,以为他要离开了,不敢回头,面临江波,背对门口,全身抖动着哭起来。
“你拿着这个。”
“啊?”钟成缘没想到他又折返,惊喜地抬头看他,眼前却重重叠叠被泪水遮住,模模糊糊看不真切。
金击子掏出帕子,怜惜地替他拭去眼泪,将半截带钩塞进他的手心里,“你拿着那截,我拿着这截,做个信物,倘若来生……倘若来生再见,也好相认。”
钟成缘握着那带钩,被断茬刺的生疼,哭得更厉害了,抽抽搭搭地道:“身外之物…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……来生怎么相认?”
金击子难过地捂住他的嘴,“别说了……”
钟成缘发觉他手指冰冷异常,又看他面色十分惨白,问:“你头疼的紧?”
金击子的心思全不在自己身上,听他这么一问,才顿觉头痛欲裂,摇了摇头,“不要管它。”
钟成缘既心疼又忧虑地道:“怎么疼的愈发频了,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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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苦笑了一下,“你以后见不着我了,也就不会替我这个臭毛病忧心了。”
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咱们当初立的什么誓难道你都忘了吗?今日一别难道从前的话就全不作数了吗?”
金击子立刻握住他的手,“怎么可能忘记!我金击子说到做到!倘若你死了,我绝不会苟活!——哎呀呸呸呸!你不会死,你要长命百岁!”
钟成缘看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木头,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心酸,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。
金击子用力在木桌上摸了摸,断带钩差点从手里掉出来,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,想着还是先将它收起来为好,别这么点儿念想也丢了,正往怀里掏,突然被钟成缘抓住了前襟,唇齿被什么猛撞了一下,痛得他眼泪都冒出来,紧接着一股甘甜顺滑的东西沿着喉头滚下,一阵清凉之感从上到下滑进腹中,而后像穿山甲般钻入了四肢百骸,眼前忽然一阵金光晕眩,再回神时钟成缘已经同他拉开了一臂之隔,忐忑地看着他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金击子懵住了,不知道他在问什么,“我感觉……”
钟成缘急切地又补了一句,“头疼怎么样了?”
金击子略感受了一下,奇怪地道:“不疼了?”
钟成缘松了口气,像是在给他许诺,“再也不会疼了,你下半生会健健康康、平平安安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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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反应了过来,不可思议地指着他,“你刚才是不是……”
他见钟成缘一下子红了脸,立刻止住话头,反手指着自己的下唇,“你是不是——”
钟成缘推开他,“不是,什么都不是!”
“哎!”金击子抓住他的上臂。
“你不走,我就要走了!”钟成缘挣开他,跨过几个倒地的凳子,夺门而出。
钮钟等人被吓了一跳,见钟成缘挣命似的奔出来,忙不迭地跟上去。
镈钟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,他扭头一看,金屏仓促地拱了拱手,用唇语无声地道:“后会有期。”
那一刻,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,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酸涩,但来不及回应,就跟着钟成缘一路出了房门。
钮钟忙去牵马,春树和暮云正紧挨着吃草料,他一拉马缰绳春树却不肯走,只好把马缰绳在腕子上绕了一圈,强把它拽走,春树左右躁动地踱步,马鼻子里往外哼哧哼哧地喷气,钮钟使劲儿向前顶着上身,拖死狗似的把它拖走了,待他赶上钟成缘时,他们已经出了码头。
镈钟听见动静,回头一看,连忙过去帮他,正好瞥见一艘收着帆的大船缓缓驶出了港口,他性子直,脱口而出:“金爷的船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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钮钟赶忙朝他手背上抽了一下,但为时已晚。
钟成缘忍不住转过身来向南边眺望,嘴又瘪了起来,眼中也蓄起眼泪,这一别,他沉沦朝堂,金击子游迹江湖,便真是天各一方了。
钮钟赶紧给他打岔,把春树牵到他身边挡住他的眼,“爷,上马吧。”
钟成缘推开缰绳,“谁要骑马!谁要骑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