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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也向窗外望去,只见一轮红日在江面上浮动,片片金光在波涛中闪烁,码头上人声鼎沸、人潮涌动,不知是船来人还,还是舟往人去。此情此景,一时间心中愈发酸楚,抬手用衣袖拭去颊上的泪珠,“我们从此处见面,没想到竟还要在此地分别……”
金击子一个不留神,眼泪便自己争前恐后地落了下来,只怕迟一步就会被他吞进腹中。他不敢回头,等它们一滴滴、一颗颗地无声滑下。
遥想那时,丛不迎和易不送还并未收金击子为徒,他是中午才听说李轻烟早上拜了师傅,傍晚就要启程随师游历,便疾行五十里来码头送别。
等他赶到时,船已离岸十几米,船尾站着一人看水,他到现在都记得钟成缘那时的模样,着一袭白袍,系一条玉带。皮肤半透,映透江面千里浮光;两眼春水,染却西方万丈烟霞。凭栏而立,笑指浪涛,真乃剔透皮囊透金辉,红尘难沾琉璃人。
那样的怦然心动到现在都历历在目,他第一次被冲动攫取了心智,绝对不能就这样放那船那人离去,否则下次见面就不知是哪年哪月,倘若今生都错过,那更遑论来生再见,想到此处,他奋力喊了一声,“哎——”
那琉璃人抬眸,好像是瞧见了他,回头向船舱招了招手,随即走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。
哎呀,船愈发的远了,看不见那老者是点头还是摇头,只见他们船继续向前驶去。
金击子急的一跺脚,随便扯过一个伙计,“哪一艘船现在能走?!”
那伙计见他不过是个小孩子,但穿戴的极尽华贵,不敢怠慢,问道:“小公子身边的人呢?”
金屏把马缰绳扔了,气喘吁吁赶了上来,一边往这跑一边喊:“这是咱们三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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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伙计吓了一大跳,金击子来不及同他多言,又问了一遍:“现在哪条船能走?!”
那伙计为难地道:“货船都走了,现在——”
金击子两手向下一拍,“哎呀!不要什么货船,大的小的都行!”
金屏到了跟前,“哎呀爷,李爷已经走到那儿了!”
“我知道,还不快追!”他随手指了一条用来近岸打鱼的小船,“我用用这个!”
东家公子要用,伙计自然不敢说什么,赶紧给他解缆绳。
金击子跳到船上,伸腿往岸上一蹬,船立刻离了岸。
金屏两只手朝那伙计挥舞着,叫道:“哎呀!桨!桨!”
那伙计赶忙火急火燎地抱起几根船桨扔给他们,二人一人接住了一个,还有一个掉入江中。
金屏还要去够,被金击子扯住,“管它做什么!快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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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周围的水域一向风平浪静,那天也真是邪了门了,又是打头风,又起迎头浪,二人闷头划了半天,累得筋疲力尽。
金屏突然惊声道:“怎么那么多鲛鲨往这边来?!”
金击子左右一看,大约摸有十几根背鳍高高出水、破浪而来,将两人的小船围困在中央。
金屏腿都软了,“爷,我们快回去吧!”
金击子那时虽年幼,但临危不乱、行事缜密的性子已显露出来,道:“我们离岸太远,不如追上前面的大船来得快,或许可以逃出生天!”
金屏已经失了主意,金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一头鲛鲨一口咬住船头,金击子初生牛犊不怕虎,照着他的头就猛的给了它一浆,如是者再三,一路打一路往前。
突然之间,鲛鲨像变戏法似的都消失的无影无踪,金击子立即起了疑心,怀疑是船上有高人故弄玄虚,但刚刚船桨又实实在在打在鲛鲨身上,浆板还被折断了半根,上面齿痕清晰可见。
他狐疑未消,江面忽然又起了浓雾,恍惚间像有妖魔在其中穿行,鬼影幢幢吓金屏魂飞魄散,抱着金击子的腿瑟瑟发抖。
金击子心里已有七八成把握,那高人只想阻他前路,并不想伤他性命,道:“这青天白日的,哪里来的雾?不是幻象,便是假的,不要怕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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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毅然决然地往前划,虽隔着大雾看不真切,但感觉离那船应当很近了,船上的说话声清晰可闻,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:“师傅,或许有几分因缘,咱们停停,救他一命。”
金击子心里纳闷,自己好端端的,为什么说救命,但他们肯停船,他还是喜出望外,气喘吁吁地附和道:“求师傅稍停停——”
一个老迈的声音断断续续、隐隐约约地传来,“他本来应该……若是停下,就……怎么能……”
金击子侧着耳朵仔细听,实在听不清说的什么。
年轻的声音又响起,“都算在弟子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