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镈钟一路到了池边的流水香榭里,海菜花开着白色小花浮在水面上,随波摇动;池边的白槐花飘飘洒洒,落在水中。
甫一站定,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,转头见钟成缘且说且走,“呦,你怎么来了?”
金立子赶忙起身,心里虽然着急,但总不能一上来冲口就说自家哥哥的混账事,冲亭外水色波光赞叹道:“这寒水素花真是清凉世界,我都忘了外头春去暑来已然赤日炎炎。”
钟成缘身上虽然凉爽,腹内却同他一样焦躁,他也不好直接问人家亲哥哥的风流事,总要有个由头引过去,“坐坐坐。”
钟锤用一个墨绿的大玉盘捧来了一盘鲜红的樱桃,刚用冰镇过,冒着丝丝凉气。
金立子抬头一望,长得有几分像钟成缘,没话找话地顺嘴问道:“四哥哥,这位小郎想必就是钟锤哥了?”
“哦?你怎么知道?”
“听我哥提起过,差点就要当我家的大管家哩。”
钟锤张开嘴又闭上了,看了钟成缘一眼。
钟成缘对他点点头,突然灵机一动,转头对金立子道:“与其找个管家,不如啊,找个好嫂子理家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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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提嫂子,金立子就想起来黎二哥黎华的弟弟,李小姐的未婚夫家新添的嫂子,伤心事一勾起,嘴又瘪巴起来。
钟成缘见他跟要哭一样,连忙又怜又爱地把他揽到怀里,“呸呸呸,咱不说什么嫂子姑子了,对了,那个小厮后来怎样了?来,吃个樱桃。”
这事也闷在金立子心头多日了,把他的手推开,坐起身将金换酒意外身亡细细说给钟成缘听,一想到那血腥的场面,心里极大的不忍。
钟成缘饶有趣味地听他讲,一边点头一边咬破手里那颗樱桃,鲜红的汁水四溅,“哎呦!”
钮钟连忙递上帕子。
他接过来心不在焉地擦了擦衣襟,评论道:“那倒是除根儿了,这样才稳妥。”
金立子不敢置信地道:“四哥哥,你在说什么啊?”
钟成缘把樱桃核顺手扔到盘子里,轻轻巧巧地道:“死人才不会到处乱说。”
“这可是一条性命啊!”
钟成缘不解,疑惑地问道:“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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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立子像见了鬼,“哥哥,人命关天呀!”
钟成缘仍然摸不到头脑,“你们不是知道生死是轮回的吗?”
金立子没理解他的意思。
“他在这里死了,又会在那里活过来,本就无增无减,为什么要为此难过?”钟成缘指指这边,又指指那边,茫然地一摊手。
金立子大睁着眼睛、大张着嘴,觉得他的话不对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,急得冒汗,突然一拍手,“一定是生病生的!一定是卜聪明没治好!哥哥你平时是那样的宽厚君子,今天怎么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来?我这就回去找他!”
他说着便胡乱告辞,腾地一下站起身来。
钟成缘想拉住他,却抓了个空,“等等!我还有话要问你——”
金立子头也没回,怒气冲冲地走了。
钟成缘一头雾水地问镈钟:“我说的哪里不对?”
镈钟道:“四爷这可是……悟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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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不明就里,“什么五了六了的,这不是事实吗?”
越怕节外生枝越是横生枝节,这么一打岔,一个扭扭捏捏想说却没有说,一个遮遮掩掩想问但没有问。不过幸好还有心直口快的李轻烟,他是灵通阁的老大,消息灵通的很,一听说二师弟每日沉湎酒色,直接暴喝一声“什么东西?”就直奔映杨楼而去。
他本来就是靠这个发家,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,还没进门,掌柜的就认出他来,见他气势汹涵、来者不善,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,连忙打叠起笑面千层,恭敬地出门迎接,“哎呦这不是李老板么,怎么赏光到我们这个小——”
李轻烟不多跟他废话,劈头就问:“金击子在哪个屋?!”
“这……”掌柜看这俩人势必要有场冲突,若是此时泄露金击子的踪迹,怕会得罪了他。
李轻烟的眉毛竖了起来,一字一顿地再次质问:“我问你金击子在哪里!”
那掌柜畏缩地看着他,都传言他高兴的时候像夺魂的妖精,发怒的时候像夺命的厉鬼,如今一见果然不错。
李青见他犹豫不决,从李轻烟身后迈步出来,温和平静地劝道:“掌柜的,我劝你火烧眉毛且顺眼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