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系越密切,就越关爱凡人,越关切凡间,那些法术,那些智慧,才不只是空中楼阁,才真正有的放矢。
金击子见他们亲父子相聚,想到自己早亡的父母兄弟,他们在时,自己何尝不也是一个备受宠爱、无忧无虑的人子人弟呢?不禁潸然泪下。
第二天,金击子陪同钟成缘往一笑山看望钟步筹,怕路上人拥挤,便早早出门,到了寺中时,师傅们早课还没做完,钟成缘站在殿门外侧悄悄探头望了一眼。
金击子不解,“又不是做贼,为什么偷偷摸摸的?”
钟成缘道:“二哥刚入空门,正是难的时候,我们不要打搅他,免得扰动他的心,我看一眼就放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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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点点头。
“我怎么觉得二哥的气色比在王府还好?”钟成缘挠挠头。
金击子颔首,“确实,不似以前那么清瘦了。”
“这倒也正常,你们不是常说嘛,心宽体胖pan心胸开阔,身体就健康。”钟成缘又攀在门框上看了钟步筹几眼。
金击子看看天色,“时间还早,不如待会儿在寺里吃顿素斋素面,这里的素面远近闻名。”
“好哇!”
一行人到斋堂去,和百姓们拼桌,混杂着坐在一起。这里是先吃面后给钱,吃完了把钱压在碗下,不拘多少,甚至给不给钱都没人管,让生活窘迫的可怜人也能体体面面地吃碗热面。
钟成缘瞧金击子吃得口口香,“哎,大早上的,你怎么这么有胃口?”
金击子拍了拍肚子,“妈呀,我这心里可好几年没这么舒坦了。”
“是不是你那碗更香?快给我换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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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向来骄纵他,立刻给他换了。
钟成缘尝了尝,“一个味儿啊?——哎哥哥,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我家林地,不如顺路去祭拜祭拜大哥和三哥。”
金击子咽下一口香菇碎,“行啊,那里香火、贡品都有现成的。”
钟成缘虽然不饿,但感觉在寺庙里剩饭不太好,还是硬吃完了。
吃饱喝足后,香客们都熙熙攘攘地进山来,他们一行人一路逆着人流客流往外出,往东南方向到定王府的林地去了。
祖坟上一直都有家人在此守墓续油,不知道怎么搞的,钟思至坟边窜起了大片大片的竹子,他们除之不尽、拔之不绝,长得到处都是,甚至都传到人家黎家的地界上了。
钟成缘看竿竿翠竹迎风摇摆,指着对金击子道:“就是这个劲儿,生生不息。”
金击子点着了三炷香,递给钟成缘。
钟成缘手捻着香举到眉心,口中念念有词,跟钟深顾详述了现在府园重建、父子重逢,又跟钟思至道如今海内一统、天下归心。
金击子在一旁祭酒祭茶,欲言又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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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他才忍不住问钟成缘,“哎,果儿,你在大哥三哥坟前的话,他们都能听见吗?”
钟成缘惆怅地望望天,“不能。”
“啊?”
“大哥三哥早已再度托生为人,上一世未能告诉他们的话,他们就再也不能得知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自言自语,说给自己听的。”
金击子默然,连神仙都生而有憾,更别提凡人了。
两人回到家中,钟士孔已在堂上等候,一见二人,立马扶着手杖站了起来,关切地问道:“步筹现在怎么样?胖了瘦了?看着还高兴吗?你们去时他在做些什么?”
金缘二人对视了一眼,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。
金击子总不能说钟步筹在家里比在寺里还不称心,便扯谎答道:“二哥跟以前一个模样,没胖没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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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接着道:“我们去时,刚好寺里的大樱桃树结了一树的樱桃,他正和几个小沙弥摘樱桃吃哩!”
“哦……这就好,这就好……”钟士孔被喜伯扶着坐了下来,“你们一大早就出门,快去歇息歇息。”
二人又陪他说了会儿瞎话才告退。
经过这一上午,钟成缘过了好大一阵子都回不过神,心里酸酸涩涩,不大高兴。
金击子见他闷闷不乐,“哎,我带你看个好景致。”
钟成缘抬抬眼皮,“什么好景致?”
金击子拉着他的手往外走,“来呀——”
他们又来到西城的旧园中,钟成缘笑了,“我当是什么呢?这里我都看遍了。”
“不,这个景致你还没看过。”
“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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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拽着他到胭脂山脚下,他出金府时就派金屏先来打点过,早已有一舟等候,舟上坐着几个乐工。
钟成缘心中生疑,“呦,这水路我也走过许多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