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对凡人动动感情,也是稀松平常,毕竟好多神仙就是凡人变来的,若是稍有堕落也会变回凡人。”
金击子不解,“那又无善恶的标准,怎么判定什么样叫堕落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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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参果道:“问心有愧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恶念重于五岳,心中若生一念,立刻云担不起,风吹不动,神通使不出,只有轮回之轮才转得动。”
金击子有些惧怕地道:“嚯,这么严格——”
“当然要严,神仙法力无边,若是无情无义、无心无感,岂不是会妄自尊大,对待凡人就如同石子沙砾一般?人间何其脆弱,哪能经得起这样的对待。况且,神仙与凡人互相转换、互相依存,若人间完了,仙界也就无依无存。”
“那神仙下凡都做些什么啊?”金击子回想史见仙,感觉他和凡人也没太大区别,也不曾见他腾挪转移施展什么法术。
“凡人自相残杀,凡间即将万劫不复时,我们就小小地干预一下。”
金击子想到钟成缘在人间的丰功伟业,“小小地干预一下?”
人参果忽然心烦起来,“哎呀,我只能尽力而为,也不知怎样结果。”
“那万一插手插错了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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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咱们就一块儿灰飞烟灭呗。”
“啊这……”
“这一点你们佛经说的倒是很对,成住坏空,咱们迟早要成空。”
“再之后呢?”
“可能会有另一个人间吧,还有另一个天上,我也不知道,世界总能自己找到出路。”人参果耸耸肩。
金击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海天一色之处。
人参果最后又洗涤了一道水,拍拍月亮,“好嘞,又是纤尘不染、皎洁无暇的新月一轮了——哎呦,光顾着说话了,瞧瞧我的衣裳。”
他掸掸身上的斑斑血迹、点点泪痕,叹了口气,“以前我都觉得这是脏东西,避之不及,现在一想,我避之不及的或许都是某些人可望而不可即的,唉——”
他小心地脱下外袍,既惆怅,又带着遗憾,珍重地在海水中漂洗了一下,看些微的红橙沉入无底的蔚蓝。
金击子乘着红霞到他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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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缓缓沉入海面。
金击子轻轻地问:“它会从另一边的海面升起是吗?”
人参果点点头,把外袍重新穿上,突然想到什么,“我怎么没找到你送我的那个带钩?你没烧给我吗?”
金击子道:“嗯?是的,父亲给了我,让我做个念想。”
他说着往袖里探去,“不知道能不能带到这儿来……”
他竟然摸到了那物,小心地掏出来,层层打开,捧到人参果面前,“喏,早晚深藏锦袖,密裹香纨[1],不敢沾染——”[1]《长生殿·定情》
人参果看去,几层罗帕裹着一个烟熏火燎的金件,“罢了罢了,还是你留着做个念想吧,我想你时低头就能见,你想我时,也低头能见。”
说罢他伸手在那带钩上一晃。
金击子再看时,帕上躺着的已经变成了一个金闪闪的小人参果,他惊喜地看向人参果,“上仙好法力!”
人参果眨了眨眼睛,“雕虫小技,不足为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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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金击子的云霞扯长了些,也跳起来坐了上去,“哦对,还没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到人间去。”
金击子转过头,专注地听他说。
人参果摊摊手,“我在这儿百无聊赖干了几千几百年,后来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认识了千眼,他觉得我做这个大材小用了,建议我下凡历练一番。我到底有多大本事自己也拿不准,但是大多数仙兄都同意他的看法,所以——我就下去了一趟。”
“哦这样啊——那着实历练了一番。”
“不不不,不是这次,那次我搞得一塌糊涂,哎呀呀呀呀,甭提了,我一想起来就尴尬的如芒在背。”人参果脸上变颜变色,又羞又恼。
金击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娇纵他,“好好好,都过去了,咱不提它了。”
“但那一世有个大好人救了我一命,我当时比较……比较青涩嘛,就感激涕零地允诺来生救他三命。”
金击子想到接引他的仙官说自己阳寿早该尽了,睁大了眼睛,指着自己,“我?”
“不不不,是我父亲,哦不,是上一世的父亲钟士孔。”
“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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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参果掰着手指数,“第一次救他于乱臣宫变之中,第二次免他远征之苦,第三次么,待会儿还要麻烦哥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