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起那渔夫的下巴。
钟成缘道:“果然是你!为什么不肯见我?”
钮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伏在钟成缘的脚上,痛哭流涕地道:“小人临阵脱逃,罪该万死,有何面目见四爷!”
钟成缘比金击子料想中平静得多,叹了口气,往后退了一步,蹲下身,看着钮钟的脸问道:“那你离开王府,这些年都怎么过活的?”
“小人也没有一技之长,只不过四处流浪,在酒楼跑跑腿、敲敲背,给庄户人家耕耕田,闲时打打鱼、编编篓子草鞋”
钟成缘挑着眉毛点点头,“你还是这么能干。”
钮钟摸不准他的意思,惶恐地道:“小人不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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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疑惑地问道:“哎?你不是跟我学过千术吗?怎么没靠这个手艺赢几个钱儿使?”
“小人只是一介贱民,不够格跟有头有脸的人玩儿,接触的都是穷苦百姓,实在不忍心……”
金击子看他的表情,应该是背了几桩家破人亡的案子在身上才幡然醒悟的。
钟成缘又问:“你娶妻生子了吗?”
钮钟摇摇头。
“置办下什么田产房舍了吗?”
钮钟又摇摇头。
金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钟成缘的神情,很好奇钟成缘到底会怎么发落他。
钟成缘站起身,“好了,镈钟,拿身衣服给钮钟,再陪他去收拾收拾行李,我们在此等候,快去快回。”
钮钟睁大了双眼,若说第一声“钮钟”只是钟成缘习以为常脱口而出,那这一声“钮钟”可就没那么简单了,立刻涕泗横流、呜呜咽咽地道:“小人忘恩负义,四爷……四爷竟还认我这个奴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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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叹了口气,“起码你没有什么都不干就一走了之,也算是……仁至义尽了吧。”
金击子微微有些吃惊,和钟锤对视了一眼。
钮钟本以为自己此生注定潦倒,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重回王府,喜极而泣,又更加愧不能当,“小人从此痛改前非,愿生生世世给爷当牛做马!”
“哎,‘生生世世’可不能混说的。”钟成缘上前扶他。
镈钟扶起另一边,道:“钮钟哥,快起来吧,别耽搁了行程。”
钮钟连连称是,同镈钟一起出去了。
钟成缘转过身去,问金击子:“你怎么那么看着我?”
金击子抱着胳膊,咬着下嘴唇摇摇头,“你不怕他重蹈覆辙吗?”
钟成缘耸耸肩膀,“哪有那么多忠心的人,能衬两三个就应该心满意足了。”
金击子笑出声来,“确实,你这边已经足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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镈钟坐着钮钟的小船到了他的住处,大吃一惊,没有他想得那般家徒四壁,钮钟虽是从最底层往上爬,打拼了这么多年还是攒下不少家当的,什么大木箱啊小金锣啊,说值钱也不值钱,说是破烂儿却也值几个钱,体量又大,东西又杂,不好搬走,势必是不能要了。
镈钟问:“钮钟哥,这里有对你很好的朋友吗?”
钮钟道:“有倒是有。”
“搬不走的就送给他们好了。”
钮钟有些心疼地检视四周,一针一线都是他亲手挣来的。
镈钟体谅他舍不得,劝道:“东西让别人用着,留存的时间还能长些,若是平白放到这里,江边又湿又热,明年再来看就都完了。”
钮钟点点头,自己也劝自己,“况且咱们跟在爷身边,要什么没有,过几天这些东西我就都看不上眼了。”
镈钟跟他一起打点了一些散碎的银子铜钱,又包了两身儿破衣烂衫。
“这蓑衣斗笠就别拿了,也穿不着。”镈钟把打渔种地的用具都扔到床上,摔得重了些,撞出一声响。
“哎——”钮钟心疼地看了一眼,又收回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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镈钟看他这么难受,“若是你真舍不得,不如跟四爷求点金银,继续在此处过日子算了,也算是个富贵闲人。”
“不!”镈钟立刻摆手,“不不,我愿意跟着四爷,我愿意回王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