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人去打,钟成缘放了大半的心,看来钟士宸还挺合作的,“其实也不是非要拖到入冬,只要从李将军关到这里能减损他们一半的兵力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打起来之后什么都说不准,到时候看吧。”
众人甫一走出杜鹃山,一座未完工的木桥赫然横架于深崖之间,桥头插着个木板,上刻有三个大字,钟士宸认得这是钟成缘的笔迹。
染甘跟着傅将颇识得了几个字,费力地念了出来:“四头桥。”
钟士宸哈哈大笑,“你再看看,第一个字念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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染甘想了想,又道:“田头桥?”
他见钟士宸还是笑,“口头桥?不是,口里没有东西。”
傅将听不下去了,道:“是‘回’,回头桥,我就不该教你识字,迟早气死我!”
“哦!是回,是回!——为什么叫个回头桥?”
钟成缘短促地叹了口气,“只要过了这座桥,可就再难回头了。”
染甘大惊:“那要是西蛮子有认得字的,看见这个名就掉头回去了怎么办?”
钟成缘一摊手,钟士宸替他把话说了,“都到这儿了,你看他们还回得去么?”
只有傅将和驻守音书城的将军点点头,明白了他俩的言下之意。
钟士宸低头看了一眼钟成缘,心里暗道:“这一路行来都是他布下的鬼门关,可见他才智过人。到了这最后关头,才见他心软之处。”
钟成缘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,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,立刻不自在地将眼睛移开,快走了两步,上了回头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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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也跟随他走上那桥,粗略看去,回头桥虽尚未完工,但已初见规模。
钟士宸走到钟成缘身边,拇指与食指张开比了比回头桥的宽窄。
钟成缘道:“这桥是特意造这么宽,中郎将黎华都算好了,等敌军一半人马过了桥,另一半还在桥上,差不多就到那里——那个时候,咱们的队伍从对面迎头杀上来,像赶羊群一样把他们往北赶——”
他抬起胳膊,一直向北指去。
钟士宸想了想,“赶到焉支山去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印象里焉支山不大适合埋伏。”
“确实,这个问题就交给中郎将解决吧。”
“哦?你们怎么打算?”
钟成缘回过身来,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,纠正他道:“不是‘你们怎么打算’,是‘我们怎么打算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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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士宸好像是笑了一下,“我以为你不想跟我一伙呢。”
钟成缘立刻道:“如果我大哥没死在你的手里,如果我家没因为你大势已去,我会高高兴兴地跟你一伙。但现在我别无选择,一切只是迫不得已。”
不待钟士宸答言,钟成缘就三步并做两步走下桥去,从镈钟手里夺过马缰绳,翻身上马,对众人一挥手,“我带诸位将军往北看看。”
众人没动,看向钟士宸。钟士宸嗤笑了一声,打马跟上了钟成缘,其他将领也跟随他跃马扬鞭。
钟成缘一马当先,俯身疾驰,猩红的斗篷随风飘展,头上的珍珠冠上下颤动,腰间一柄长剑,手中攥着皮鞭。一路指点江山、纵论战局,在此地扎营,在那处伏兵,自南边包抄,从东边应敌,真是少年意气、名士风流。
钟士宸策马在后,胸中百感交集,这蛮夷之地,难得出现这么一个丰姿俊雅的中原儒将,为什么偏偏胸中只有一腔仇怨。
钟成缘一个回头,“将军——”
正巧迎头风将他一缕头发缠在颈上,西边道道金光照着他如晶似玉的皮囊,钟士宸见他好似天外来仙人间驾鹤,又如琉璃神像边陲做客。对比自己这些老部下,或者蛮勇,或者愚钝,或者目不识丁,或者冥顽不灵,哪有他这样的风采、这样的人物。即便傅将跟随自己这么多年,也不能与自己心神相通,对钟成缘顿生“白首如新,倾盖如故”之感。
“将军可听见我方才所言?”
钟士宸连眨了几下眼,回过神来,“风太大了,没有听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