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华听钟成缘说要出去一趟，言简意赅地问：“去哪里？”

钟成缘就着钟士宸桌上的一幅地图，往音书城以东指指，“师兄你瞧，一进了杜鹃山，所有地图都开始糊弄了，估计是因为杜鹃山过于险恶，没人去考查过，咱们去看看。”

黎华点点tou，扼要地dao：“我要回帐带上仪表。”

“不急，咱们先吃饭。”

等钟思至和金屏回来，四人中午一同在钟成缘帐内吃饭，金屏端过一摞旧陶碗，倒了四碗水，对黎华与钟思至dao：“二位爷，军营之中，只能因陋就简了。”

一上午ji飞狗tiao的，黎华已是又饥又渴，端起来仰tou喝了一大口，突然噗的一声全都pen在了地上，“这水里有毒吧？！”

钟成缘苦笑dao：“没毒，就是这样碱涩，搞不好砒霜都比它好喝哩。”

钟思至ying着toupi啜饮了几口，“他们这边的水就是这样，早几年我出使毕刹时，在他们大可汗摄徒的牙帐里喝的水比这还更糟些。”

钟成缘没奈何地dao：“这水zuo出饭来都是怪模怪味的，不过也没什么别的办法。”

镈钟用泛黄的cu瓷碗端上来四大碗菜，白的是fei油结的膏，棕绿的是冻烂的菜叶。

钟成缘看黎华吓了一tiao，dao：“我刚来的时候也很震撼，才知dao猪有猪味、羊有膻味、芹菜有jin、白菜有帮。以前见的rou鱼啊、蔬果啊都是一样大小、一般形状，我才晓得那都是厨子切出来的，大大小小、边边角角的就都不要了。哎呀！当时只dao是寻常，现在如果把那边角料给我吃，简直就是饕餮盛宴了。”

他从小就金尊玉贵，没受过难为，钟思至偶尔会出使sai外漠北，比他更知人间疾苦些，看了看菜色，松了口气，“我本来还担心那老贼nue待你，这样看来，他倒也没故意亏待你。”

黎华自结识钟思至以来第一次不理解他的意思，“啊？”

钟思至看这俩公子哥儿一脸茫然忍不住笑了，“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盛情款待了，在这土瘠民贫的地方，哪儿来的rou？还不是靠人力一只一只打来的野兽；哪里来的菜？还不是千里迢迢从别chu1运来的菜。现在天寒地冻，rou和菜比黄金都宝贝，你看看外tou那些普通士兵，哪个能吃上rou和菜？”

“说的也是……”钟成缘歪歪tou。

钟思至继续dao：“而且你还自己一个大帐，有桌有床，要是你跟外面那群人挤一宿试试，可有你好受的。”

钟成缘懵懵地挠挠颧骨，“原来那老贼对我还ting不错？”

钟思至拍拍他和黎华的肩膀，“咱们哥儿仨就知足吧，吃吧——”

说是这么说，但该怎么防备还是得怎么防备，钟士宸下午一回到营地，就见自己的大帐一左一右被黎华和钟成缘挟持起来，只好jin急把傅将和染甘调了过来，从前后两面拱卫自己，五个大帐并在一chu1，自从他到了边关，还从来没住得这么挤过。

钟成缘一行吃完饭，歇息了片刻，镈钟和金屏各背了一个轻便的竹匣子，替黎华装着wan表、悬正仪、座正仪、简仪、高表、仰仪、立运仪等测绘仪表，随钟黎二人一同往东去，钟思至则留下看家。

四人一有动静，钟士宸立ma接到了报告。

傅将疑惑地问dao：“他们这是要去干嘛？”

钟士宸dao：“我猜是要去杜鹃山探查探查。”

“那我们——”

钟士宸一摆手，“就让他们去吧，反正他们不干这事儿，咱们也要干。”

傅将有些担忧，“杜鹃山地形险峻、环境恶劣，只怕他们有去无回。”

“你去跟着他们，悄悄的，也顺dao看看工bu的侍郎到底有哪些手段。”

“好。”

傅将立刻沿着ma蹄印追了上去，果然在杜鹃山山口瞧见了四匹ma，其中春树与暮云极为好认，傅将也把ma栓在这里，沿着脚印，不一会儿便看见了四人，立刻矮下shen形，悄悄跟着。

他刚跟着走了几步黎华就察觉到了，刚要回tou看，钟成缘一把握住他的手腕，摇摇tou。

刚入杜鹃山时，尚有条羊chang小dao，虽多半已被植被侵蚀，但勉强能供一人通行，越往里走，树木越是丰茂，也渐渐没了路。只得黎华持一把大砍刀在前面开dao，左砍右劈把树垭斩断，上推下搡把山石推开。金屏jin随其后，砍些剩下的绊脚藤蔓。

钟成缘跟在他俩后tou，心里踏实极了，庆幸自己没一个人贸然闯进这shen山老林。从后tou往前一看，黎华穿着一shen利索的军服，没了平时宽袍大袖的官服遮盖，更显得他shen材高大、肩宽背厚，钟成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，发出结实的“梆梆”两声，开玩笑dao：“哎呀三师兄，你看着倒比二师兄金击子还可靠哩！”

黎华奇怪地回tou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的话很令我费解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黎华忽然丧气地dao：“轻烟常常数落我不如他。”

虽不见他神情，只看他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沮丧，钟成缘不由得同情起这个木tou师兄来。但忖度李轻烟的xing子，猜想他本意应该不是如此，或许只是以金击子暗示他什么，只不过黎华不通人心、不解人意，才给曲解成了这般，唉，这样想来，李轻烟也是一样可怜。

“大师兄或许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