蒂斯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但他紧绷的双肩却向但丁透露出,那道伤口远未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已经愈合。“她走后,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家店里。每周工作八十个小时,其他什么都不管了。”他顿了顿,接着说,“最后是特雷把我从那种状态里拉了出来。那孩子当时才十四岁,失去了母亲,而我却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,根本没注意到他其实也需要我。”“我花了大概一年时间才想明白这一点。”
“是什么让你想明白的?”
柯蒂斯抬起头,这是自谈话转入私事以来,他第一次与但丁目光交汇。他的眼睛呈榛褐色,皱眉时,眼角的鱼尾纹愈发明显。
“他在学校跟人打架,被停课三天。我去接他时,他整个人……彻底崩溃了。在校长办公室里哭个不停,说自己已经无依无靠了。”柯蒂斯摇了摇头,“我对自己花了这么久才站出来承担责任感到惭愧。但好在,我最终还是站出来了。”
但丁扶稳一颗螺栓,柯蒂斯则用力将其拧入到位。这段经历非常私密——对于一个相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来说,这超出了但丁的预期。但柯蒂斯在讲述时,既没有自怜自艾,也没有刻意博取同情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“你在这儿遇到过麻烦吗?”但丁问道。这个问题问得比他预想的要尖锐,但他并没有打算缓和语气,“一个黑人司机路过这种小镇……我想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吧。”
柯蒂斯放下扳手,沉默了片刻。随后,他走向办公室,拿回两瓶水,递给但丁一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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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约六个月前,”他说,“有个司机,是个年轻人,顶多二十五岁。他开着一辆租来的卡车,从亚特兰大前往杰克逊。车子就在你抛锚的那个位置附近发动机过热,他便步行进镇寻求帮助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还没到主街,就被一名治安官副手拦下了。对方盘问他来这儿做什么、要去哪儿,为什么不开车而是走路。那副手把他扣在路边足足四十五分钟,说是要‘核实他的说法’。”柯蒂斯用手指比出引号的姿势,嘴角紧紧抿起,“那孩子当时吓坏了。”“我想他以前肯定没被警察找过麻烦,而且他显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。”
“后来怎么收场的?”
“我开车赶过去了。”柯蒂斯喝了一大口水,接着说:“我跟那名警员说,是我叫那小伙子过来的,让他来看看我正在修的一辆卡车。警员就把他放了。我把那小伙子租的车拖了回来,修好了散热器,然后让他继续上路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不知道后来他再经过阿拉巴马州时,有没有换条路走。就算他换了路,我也一点儿都不会怪他。”
但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——他之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蝉鸣声再次响起,尖锐的鸣叫充斥着傍晚的空气。夕阳西下,将天空染成了橙色和粉色交织的色彩。
“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。”但丁说道。
“那你原本想象的是什么样的?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……跟现在不一样。”
柯蒂斯缓缓点了点头,仿佛但丁刚才说出了一番深刻的见解,而非仅仅是一句模糊的话。“我知道在局外人眼里,阿拉巴马州的这一带是什么样子。”他说,“我出生在这里,也了解这里的历史。其中有些历史与我有关——无论我是否愿意。我不会假装这个小镇没有过去。但二十年来,我一直努力把我的修理厂经营成一个任何人都能来的地方。任何人。这只是……我认为正确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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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丁迎上他的目光。两人沉默了许久,谁也没有开口。
“谢谢你。”但丁终于说道,“谢谢你告诉我关于那个司机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