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黎华拍拍胸脯,“多着呢,临来的时候轻烟给我拉了一车,我认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多危急时刻。”
“多谢师兄,你那边要是有什么事,我也即刻就到。”
钟士宸回营见黎华搬走了,一打听,是钟成缘把他调走了。他嫌住得挤,便把傅将和染甘也打发回去了,只剩他和钟成缘的牙帐比邻而立。
难得一个不下雨的夜晚,朦朦月色、寂寂风声,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混着沉睡士兵的鼾声笼罩着整个李将军关。
钟士宸那边早已熄灯就寝,钟成缘这边还在点灯鏖战。
钟成缘这些天又要为镈钟焦心,又要去杜鹃山监工,又要批复大量繁杂的文翰,坐起不安,殚精竭虑。
镈钟内疚自责道:“为了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人,爷都憔悴成恁般模样了。”
“傻小子,什么叫有用,什么又叫没用——”钟成缘打了个哈欠。
“爷,都三更天了,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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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已经这么晚了。”
镈钟接过钟成缘手中的笔,理了理未处理的公文,举着唯一一盏灯走到床前,服侍钟成缘睡下。
钟成缘摇了摇头,“我怎么感觉昏昏沉沉的?”
“爷都操劳了这么多天了,不昏沉就怪了,哎呀!灯油快没了。”
镈钟加快脚步,将牙帐内收拾妥帖,在灯灭之前爬上了小榻。
钟成缘闭上眼睛,感觉全身轻飘飘的,如同顺着水流漂荡,又似乘着风头飘飞,一时不知身在何方、所处何时。
“果儿,果儿——果儿醒醒——”
他听见有人唤自己,听声音好像是金击子,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,只见还身在军营牙帐之中,陈列摆设与平时一般无二,镈钟沉沉地睡在旁边的小床上。
“果儿——”
他转头一看,只见金击子举着灯坐在床沿上,一如在万安时,锦层层、花簇簇,白玉带、鹅黄衫,昏黄的烛火照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,“呀!师兄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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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对他淡淡一笑,眼睛里蓄满了怜惜,酒窝里盛满了情意,将灯放在一旁,脱了鞋也上床来,行军用的床本就窄小,两人挤在一处,发出吱嘎两声。
“我当然不能在这里,你将父兄托付给我,又将督运粮草一事委任于我,我当然是在万安忙得晕头转向。”
“那这是——”
“这自然是梦里。”
“这是在梦里?”钟成缘吃了一惊,喃喃地道,“我如今真成个凡人了,竟也会做梦了。”
他试探着伸出手去,想摸摸金击子的脸,却又不敢触上去。
“怎么这样犹犹豫豫的?”
钟成缘道:“我怕你是虚空幻象,一下子就搅散了。”
金击子笑了出来,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。
钟成缘只觉手下一片温热,砰砰地跳着,跟真的一样,“啊,原来梦里这般真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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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向他张开臂膀,钟成缘这才敢扑到他怀里,“哥哥——”
金击子将他面上的鬓发抚到腮边,细细地端详,见他头发毛毛躁躁地乱飞,脸蛋儿上干得有点起皮,嘴唇有些发乌,在万安时那般浓桃艳李,几经摧残,现在好似枯橙干荔,心疼道:“哎呀,才来了不到两个月,怎么就成这副柳憔花悴的模样了?”
钟成缘环着金击子的腰,“哥哥还说我柳憔花悴,你不是也珠残玉损?”
“唉,日夜相思,怎么能不消瘦些。”
“还头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