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字都被夜风送进了阿浩的耳朵里。
阿浩点了点头。令猎户把手从膝盖上移开,伸过来,手心朝上——那只被弓箭弦、猎刀、山禽的喙和无数根枯枝磨砺过的手掌,在月光下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无数遍的礁石,坦荡而坦然。
阿浩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。两手交握,越握越紧。他的手背贴着令猎户的掌心,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从掌根传到指尖,和他的脉搏渐渐同步。远处山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——一声长,一声短,像在替他们说那些彼此都不擅长说出口的话。
然后令猎户站起来,那只粗粝的手掌仍然握着阿浩的手。
“来。”他说。不是命令,是邀请。
阿浩跟着他从竹椅上站起来,腿上的竹椅被他的T重松开,发出一声极细微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吱呀。
油灯已经快燃尽了。灯芯浸在最后一点松脂里,橘红sE的火苗轻轻跳动着,在墙面上投下两人晃动不已的身影。阿雨裹着薄被坐在床沿上,只露着半边肩膀和锁骨。锁骨窝里汪着一小洼汗,在灯下亮晶晶的。她的头发散开了,发尾垂到腰际,几缕被汗浸Sh了,贴在脸颊上、脖颈上。
嘴唇微微红肿,下唇那道被她自己咬破的、开始愈合的小口子,刚才又被他吻开了,渗着极细微的血丝,在灯下像一粒被碾碎的红宝石碎屑。
她看见阿浩跟在令猎户身后走进来,下意识把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x口。不是因为害怕被他看见——她整个人都是他拉扯大的,他给她洗过尿布、梳过打结的头发、在她发烧时用烈酒擦遍全身。她不怕被他看见。她怕的是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——眼角微红,嘴唇水润,瞳孔里还漾着未散的涟漪。那种神情太陌生了,连她自己都不认识。
令猎户把她从床沿上拉起来。薄被从她肩头滑落,堆在脚边。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薄被上的碎花图案,不敢看阿浩。令猎户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肩头,把她转向阿浩——然后他自己从她背后环住了她的腰,把她整个人笼进他宽阔的x膛里,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刚长出的胡茬轻轻蹭着她的锁骨。
1
“你哥说了,”他把嘴唇贴在她耳廓上,声音极低极沉,像从x腔里直接震出来的,“我们三个——永远在一起。”
阿浩朝她走过来。他在她面前停下,伸出手——那只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的手,最终轻轻落在她脸颊上,手掌贴着她的颧骨,拇指触到她眼角那道还没g透的泪痕。他的拇指在她眼角轻轻r0u了一下,把泪痕捻碎了,捻成一小片在她皮肤上缓缓洇开的、凉丝丝的Sh意。
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流泪,是哭,是咬着下唇把脸埋进他掌心里,肩膀剧烈抖动,从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令猎户从背后环着她,把她微颤的身子轻轻按向自己,他的嘴唇从她耳廓移到后颈那一小片细密的茸毛上,极轻地落下一个吻。
阿浩的手从她脸颊上滑下来,握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——他的手很糙,她的手很软;他的掌心是烫的,她指节是凉的。两人扣在一起,像他小时候在冬天里把她冻僵的手指揣进自己棉袄里那样。
窗外,猫头鹰不叫了。山风从核桃树的缝隙里穿过,沙沙地响。
屋子里三个人抱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