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77年10月10日19:42|南京,国防部宿舍
郝柏村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的夜sE。
桌上摊着一份报告,是复员安置工作的年终总结。报告很厚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,记录着过去一年的工作成果。
一年了。
从徐州回来之後,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。开会、批文件、下基层、协调资源……每天忙到深夜,第二天一早又继续。
这一年里,他跑了十二个省,二十三个市,四十多个安置站。每到一处,他都要和复员兵面对面谈话,听他们的困难,听他们的抱怨,听他们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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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跪下来给他磕头。
他都受着。
成果是有的。
全国范围内的复员安置工作,终於走上了正轨。安置费的发放渠道被理顺了,直接打到复员兵的个人账户,不再经过中间环节。贪W克扣的官员,抓了一批,判了一批,杀J儆猴,效果立竿见影。
一年里,共查处贪腐案件一百七十三起,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。大大小小的官员,有的丢了乌纱帽,有的进了大牢,有的直接被枪毙。
徐州那个王副处长,被判了十五年。据说宣判的时候,他瘫在地上,嘴里只会说「不是我一个人」,K子都Sh了。
陈守正还在当他的站长,据说工作b以前更卖力了。前几天还给郝柏村写了封信,说徐州的复员兵现在见了他,都客客气气的,有的还主动帮忙维持秩序。
「他们说,陈站长是好人。」信里这麽写着,「这句话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」
至於张德胜——
郝柏村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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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子还真来了。年初的时候,风尘仆仆地跑到南京,说要兑现「当面骂」的承诺。
郝柏村在办公室见的他。张德胜一进门就愣住了,大概没想到堂堂国防部长的办公室这麽朴素——一张旧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地图,连沙发都没有。
「坐吧。」郝柏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「老郝,」张德胜坐下来,搓了搓手,「我……我不是来骂你的。」
「哦?」
「钱我领到了。」张德胜说,「三百二十块,一分不少。还有伤残补助,每个月十五块,直接打到账上。」
「那不是应该的吗。」
「应该是应该,」张德胜挠了挠头,「可以前……以前不是这样的。」
郝柏村没说话。
「我听说,你跑了好多地方。」张德胜说,「有人说你是做样子,可我不信。做样子的人,不会跑那麽多地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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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倒是会说话。」
「我不会说话。」张德胜站起身,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,「老郝,谢谢你。」
郝柏村愣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「谢什麽,走,吃饭去。」
那顿饭,两人聊了两个钟头。聊打仗的事,聊Si去的战友,聊老家的父母,聊以後的打算。张德胜说他想开个小店,卖点日用品,娶个媳妇,养家糊口够了。
临走的时候,张德胜说:「老郝,你这人,行。」
就这麽一句话。
可郝柏村知道,这一句话的分量。
他把报告合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汽车驶过,喇叭声远远传来。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安静,总有人在忙,总有事要做。
复员的事算是有了眉目。可後面还有更多的事等着——唐山要重建,经济要恢复,台湾还悬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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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想着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郝柏村看了一眼时间,拿起话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