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,盯着桌上的电报发呆。
他想起上个月去唐山的时候,在废墟里见到的那些人。失去亲人的老人,失去父母的孩子,失去一切的幸存者。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——空洞、茫然、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
那种眼神,他在战场上也见过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,远远的。
郝柏村走回窗前,背对着蒋仲苕,沉默了片刻。
「先把亏欠的补上。」他转过身,「别的以後再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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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您打算怎麽办?」
郝柏村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「我亲自去一趟。」
「去哪儿?」
「徐州。」
蒋仲苕的眼睛瞪大了:「部长,这——」
「我得亲眼看看,」郝柏村站起身,「到底是怎麽回事。」
「可您的安全——」
「我是当兵的出身。」郝柏村拿起桌上的军帽,「当兵的和当兵的说话,能出什麽事?」
「可那些人正在闹事,万一——」
「我带了二十年的兵。」郝柏村打断他,「当兵的什麽脾气,我清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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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蒋仲苕一眼。
「有件事,你去办。」
「什麽事?」
「查一查,」郝柏村说,「徐州安置站那二十万,到底进了谁的口袋。查清楚了,报给我。」
「是。」
门关上了。蒋仲苕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桌上那叠报告,久久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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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6年10月14日18:55|徐州,华东军区第三复员安置站
陈守正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
他是安置站的站长,从今天早上开始,就被困在办公室里出不去。外面围了几百号人,都是来领安置费的复员兵。他们把大门堵了,把窗户围了,喊着要他出去给个说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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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法?他能给什麽说法?
陈守正坐在办公桌前,头疼yu裂。桌上摊着账本,密密麻麻的数字,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他的眼睛。
他今年四十七岁,g了大半辈子的後勤工作。年轻时也上过战场,在华北和日本人打过几仗,落下一身伤病。後来组织上照顾他,把他调到後方,当了个管账的。
这些年,他见过太多事。有人贪,有人捞,有人明目张胆地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。他不是不知道,可他能怎麽办?他只是个站长,芝麻大的官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日子还能过;较真起来,得罪人不说,自己的饭碗也保不住。
可这一次,他实在闭不上眼了。
外面那些人,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。他们的血是热的,命是换来的。他们不是来讨饭的,是来讨说法的。
陈守正叹了口气,看了看墙上的挂钟。下午六点了,外面的喊声还是没停。
八十万。上个月省里拨下来的钱,总共八十万。可到他手里的时候,只剩七十万了。
那十万去哪儿了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经手的人是军区後勤处的王副处长。他去问过,王副处长说是「办事费」「周转金」,让他别多问。
别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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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多问吗?人家是副处长,他只是个站长。人家说什麽,他听什麽。这就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