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所思地看着他,道:“你看到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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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无奈地道:“我都跟他们说了多少遍了,我好着呢,是不是轻烟托二哥你来劝我?”
钟步筹摇摇头,“不是他,是父亲。”
“唉——”
“我也不是来劝你的,我只不过是有一些疑问。”
金击子同他并肩而行,一起往定王府方向走去,“什么疑问?”
钟步筹道:“除了缘儿,你什么都得到了,为什么还整天闷闷不乐?”
金击子反问道:“除了失去三个亲兄弟,二哥你也什么都得到了,为什么也闷闷不乐?”
钟步筹想了一会儿,摇摇头,很实在地讲:“我不知道。”
金击子仰头望去,正值夕阳西下,漫天火红的云霞,“我不知道二哥你是如何,反正我得到的就好比朝辉暮云,看着么,确实辉煌灿烂,伸手一抓,却都是些烟光梦幻。”
“怎么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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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……说什么凤池恩波?紫陌银烛做不了帐外花烛,禁城春色照不得旧人颜色,金阙晓钟唤不醒阴司长眠,玉阶仙仗只做个跪拜蒲团[2]。唉!又说什么腰缠万贯?金堂玉堂住得个薄命苦命,翠裘朱裘难捱过三更四更,花容月容都不似钟卿缘卿,锦拥绣拥抵不过肩并马并。”[2-1]金击子做官之后免不了作点应制诗,多少是下了功夫的,但句式仍带有浓重的昆曲风格
金击子痛心疾首,不能再走,扶着道旁的章台柳喘气。
钟步筹不发一言,若有所思地看看他,又若有所思地望望烟霞,心中暗道:“当初他南闯北走图富贵,后来又东奔西跑求功名,现在又捶胸顿足悔姻缘。仔细想来,千金得来一朝尽散,荣华盛极却难长久,情人在侧终须一别,嘶……追来逐去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?”
他举起手来,掬得一捧金辉,握了握只有手指触着手心,自己也何尝不是两手空空,喃喃道:“钟步筹啊钟步筹,步步为筹,却终是壮志不酬,不如……不如不愁。”
又转头看金击子仍在苦海挣扎,他是当局称迷,钟步筹却是旁观必审,叹了一声:“唉,痴儿。”
钟步筹忽然想到还有老父在堂,又转念一想,“愁什么的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好歹是王公贵胄,怎么可能缺衣少穿,没什么可愁的,没什么可愁的。”
“哎二哥,你往哪里去?”金击子拉住钟步筹的衣袖。
钟步筹释然一笑,“我要去做正经事了。”
金击子觉得他神色有异,但又摸不着头脑,只以为他还有些公务要办,便撒手放他去了,“那我先回去,二哥快些来。”
钟步筹一边大步流星往西走,一边回首招袖,“是你们快些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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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没听太清,挠挠头独自往定王府去了。
他今天本来是要回金府吃饭,但迟迟不见钟步筹归家,心里不太放心,就在定王府等他回来再走。
钟士孔也觉察到不对,这个二儿子平时一向准时准点,今天这是怎么了?
左等不来右等不来,直到天都黑了也不见钟步筹的身影,两人心里忐忑,觉得可能是出什么事了,赶紧让家丁出去寻找。
钟士孔问金击子:“你今天和步筹碰过面,他可有什么异样?”
金击子回想早朝时钟步筹与往常没什么不同,退了朝两人各回各省,又赶紧托人去其他僚友府邸打听,都不知钟步筹的行踪,思来想去,“啊!不会是因为下午我那几句牢骚话吧?”
钟士孔不解。
金击子便将回家路上与钟步筹的对谈简要说来。
此时灵通阁正好传来消息,说钟步筹往一笑山上去了。
金击子大惊失色,“啊?二哥不会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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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士孔扔了虎头杖,攀住福伯的肩膀,“快!快!抬我去!”
金击子虽急急地安排车马,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,钟步筹一条腿已经迈进了佛殿,怕是难悬崖勒马了。
一众人吵吵嚷嚷地火速赶往一笑山,更深夜重,每个家仆手上都持着灯笼,在山上看时犹如一条火龙由东而西。
金击子骑在马上,远远看路上有团紫乎乎的东西,火光一照还微微反光,“那是什么?——不要踩了,金屏,你拾起来我看看。”
他接过来一瞧,果然是二品的官服,心里咯噔一下。
钟士孔坐在车里,听见动静,撩开窗帘,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