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成缘也被安置在钟思至停灵的殿中,一进去就见镈钟额头上往下滴着血珠,两个宦官拽着他的胳膊,还有一个宦官抱着腰,他还在不住地挣蹦,口里哭喊着:“四爷啊啊啊!——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啊——都别拦我!我要跟四爷一起走!——”
金屏快走了两步上前,和那三个宦官一起把镈钟按倒在地,骑在他的肚子上压住。
镈钟跟疯了一样,仍旧神志不清地大叫大嚷。
金屏照着脸给了他两巴掌,“你清醒一点!”
镈钟被扇懵了,霎时间安静下来。
“你不记得四爷怎么交代的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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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镈钟心急如焚,那些字一个都没进脑子。
“将军不能出一点事儿!所以现在咱俩都得活着,你是四爷的侍从,我是金爷的心腹,只有咱们俩能证明四爷不是将军杀的!”
镈钟忽然呆住了,两行眼泪自顾自地流下,“我竟然、、我竟然还不能……”
“对!四爷早都安排好了,只有他死,咱们一个都不能死!哎呀我命苦的爷啊——”金屏悲愤地拍着地砖,眼泪再也憋不住,不知道哭的是钟成缘,还是金击子。
天已经蒙蒙亮,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,白天来贺节的那些人又纷纷来吊丧。虽说是来吊丧,其实也是来确认一下钟成缘是不是真死了,来到一瞧,钟成缘确确实实躺在那里,胸口一个大窟窿,心啊、肺啊、肋骨啊看得一清二楚,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。
周边的州县长官头一天来了都喝得大醉,没来得及离开,正好都留下当了见证人,一封封急书立即发往万安。
鸡叫了第三遍时,钟成缘的死讯已经传到了士德的皇宫外,他一向待将士不薄,又带他们一路凯歌、建功立业,在平西军中又有威望又有人望,一时间兵士们都呜咽流涕、悲不自胜,惶惶如丧家之犬。
他们是群粗人,也是群单纯的人,不晓得什么三思后行、什么利害关系,心想干嘛就干嘛,哭着喊着要最后一睹钟成缘的遗容。宫门的卫士不知道该不该拦住他们,就由他们去了。平日里空荡荡的正殿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,像涌进了一团乱哄哄的马蜂。
军士们也不忌讳什么,把钟成缘的棺材盖掀到一边,抱脚的抱脚,拉手的拉手,哭得一塌糊涂,连金屏镈钟都被挤了出来。
人群像海潮一样推着钟成缘的棺材左左右右地飘浮,傅将和染干抽着马鞭子往外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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棺材四周摆满了从各处临时收集来的灯蜡烛火作长明灯,金屏不住地在殿门处喊:“当心火烛!当心火烛!”
结果人丛还是撞翻了灵台,先前那盏邪门的莲花灯一个轱辘栽下来,正好落在钟成缘的胸口,火苗一下子蹿起老高。
拥在前面的士兵都脱了身上的破棉袄去扑火,那火邪门得很,不光扑不灭,还越扑越旺了。
傅将被挤在大殿里面出不来,冲门口的金屏镈钟大喊:“快去取水救火!”
染干见火势太大,拿马鞭子使劲儿往外抽士兵,“快走!快走!都出去!”
里头的士兵往外挤,外头的水就送不进来,耽搁之下火势越来越大,把钟成缘整个身子都吞了进去。
镈钟一见这样景象,迎着人流就往里冲,被金屏拦腰抱住,
“你疯啦!这么多人,一下子就把你给踩死了!”
镈钟死命掰金屏的手指头,金屏就咬紧牙关不撒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