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忘,一到晚上才想起来。”
钟成缘揶揄他:“啧啧,岁数大了记性就是不好。”
“你他妈的才岁数大了,我才三十多!”钟士宸用力地捶床却捶不出声响。
“我才二十多呢!”钟成缘狡黠地眨眨眼睛,一抹惆怅随即蒙住他刚刚有些光亮的双眼,“我才二十多呢……”
“那是你命好呗,我二十多还在恨天恨地恨爹娘恨弟兄恨一切呢。”
“是啊,我命好呗……”钟成缘眼神有些空洞,言不由衷地答道。
“爷,今儿中午在哪里吃饭啊?小的好去备办好。”金屏适时地插了一句话。
钟成缘回过神来,道:“跟傅将、染甘他们一起在偏殿吃。”
钟士宸听他这么说气得要命,“好哇,你天天跟那群臭男人厮混也不来看看你叔叔我!”
钟成缘笑了,起身道:“明晚侄儿一定来给叔叔送节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啊,你不来我就叫他们抬我过去。”
“好好好——”钟成缘一边敷衍地答应一边随金屏出去了。
只不过睡了一觉,第二天就到了元宵佳节,钟士宸从没想到一个狼狈趴在卧榻上的病人能这么忙碌,他的老部下三三两两地来探望他;平西军其他各个派别什么北方子弟兵、江南子弟兵、西北子弟兵、毕刹降兵、士德败兵等等,也纷纷派出代表来慰问他;朝廷派出使者,嘉奖他屡立战功,赏赐过节礼品;周边几个的州县的长官也携地方土产来向他贺节……
钟成缘身为陇西节度使,却推说生病,从早到晚半面也没露,把这出风头的机会全都拱手让人,其中含义昭然若揭,钟士宸才是平西军的掌门人。
他是假病,钟士宸可是真有病,虽然身不能移,却要迎来送往,他本就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,幸而有傅将帮衬,倒也马马虎虎都对付的过去。
天色渐渐昏暗,一轮圆月初现。
士德也像中原一样,元宵当夜解除宵禁,男女老少、君臣宫妃都走上街头巷尾,官民同乐。只不过易辛这人连手下都疑心,更别提自己的妻妾,妃嫔宫娥就只是走到宫门意思一下,虽然如此,士德每年的元宵节也是热闹非凡。
但今夕却难似故年,团圆佳节却正赶上战火连天。一片焰火照的是金甲铁蹄,两副春联沾的是真血狼烟。谁人在月下酩酊大醉?仔细听来都是他乡之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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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胜者都去寻欢作乐,钟士宸榻前霎时冷清了下来,傅将偷偷给他烫了一小壶烧酒,又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。
听见外头砰砰的焰火声,宫娥侍从们都忍不住往窗外瞟。
钟士宸很清楚,如果放他们出宫耍乐,肯定都逃了,没几个能回来,但看他们这样也怪可怜的,道:“你们也都去看看吧。”
宫女们都是一惊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他干瘪地一笑,一挥手,“去吧。”
侍从们立刻跪地谢恩,喜不自胜地退了出去。
一霎时就只剩大宦官一人陪侍左右,钟士宸冲他一挑眉毛,“哎,你怎么不去?”
“老奴走了,将军就无人侍奉了。”
钟士宸忽然觉得自己很危险,“你不会趁着没人,给我来一刀吧。”
那宦官笑了,“将军说笑了,若要来一刀,何必等到现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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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是。”
“若是将军不放心,老奴传门外卫兵进来?”
“不用,小郡公马上就要来了。”
“哦?将军如此笃定?”
“他说话算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