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见仙转要回帐，想了想又折返回来。

“欸，你知吗？刚才过去那小人儿，叫李轻烟。”

钟成缘见他又回来了，“咋了？”

钟成缘早就注意到了，把纸张对着烛火，向他解释：“你看，这几封是用绢写的，绢很涩嘛，所以就要用一些的笔，所以转折方正，又加之绢能墨，所以墨变化也多。你说的这几封是写在纸上的，纸比绢，我猜是用了支羊笔，墨也比较均匀，所以看着不同。”

“啥事？”

他二人在帐中读信，李轻烟则一路疾驰到了焉支山，但山林密看不到黎华在哪里安营扎寨，对着山谷大喊了一声“呆——砸！”

“哦，也不是什么急事，明日再说也行。”

史见仙踱着方步去，转看了看左边，又转看了看右边，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镈钟在一旁奇怪地：“咦？我怎么觉得这几封笔迹怪怪的，不像金爷。”

“我门外有个叫‘肖仞’的卫兵，此人居心叵测，又蜚短长，不能留在大营里，也不要派到杜鹃山，把他调到焉支山去吧，那里人少，事务也简单。”

“嚯，这名儿真他！”

“还有一件小事。”

“好，明天就把他调过去。”

着实是桩小事，钟成缘一句话就给他办了，没怎么过心，因为他一边要密切关注杜鹃山里的动向，一边在零碎空闲时间里把乡书写了，好让李轻烟走的时候带回去。

黎华直直地看向他的脸，像在细致地勘察一个土坡。

黎华睛本就黑白分明，此时如同曙星闪闪发亮，“我家里来信啦？”

那人战战兢兢地答：“肖、、肖仞。”

他父兄的信文人气十足，文质彬彬，蓄蕴藉，钟成缘从偶的蛛丝迹推断父兄近来的境。金击的信则长长短短、厚厚薄薄足有十几封，一两天就写一封，言己者少，忧他者多，钟成缘都一个字一个字细细读过。

史见仙在帐中只略作思忖，便计上心来，以为李轻烟还没走远，便快步来追他，刚未帐就听右边的卫兵对左边的卫兵讲闲话，言语非常轻浮，他停下脚步，仔细听来。

李轻烟从怀里掏一沓信来，朝他挥了挥，“好大儿，你瞧这是什么？”

“不过，他这几封写得着实仓促，又有许多脏污，不知了什么事。”

那人信讥讽：“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，他的底细肖爷我全都知。”

自称肖爷的那人立刻闭上了嘴。

史见仙了，对门外的卫兵们：“听人说话么，不能不信，更不能全信，不论李老板过去如何，他现在是与我们同仇敌忾的国之栋梁，他本就事务繁多，听说你们思乡心切，还非要给你们传书递信，这其中多少琐事！多少艰辛！你们不谅他日夜劳，还在这里说三四，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战友的？再说了，他现在是圣上的特使，若是叫他知了，谁都逃不了，准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，我看以后谁还敢胡言语！”

钟成缘握着笔抬：“刚走，去焉支山了，有什么事儿吗？”

他这一番话，连吓唬带讲理，把卫兵们都唬得噤若寒蝉、连连。

他的声音在谷里久久回，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大的汉穿枝拂叶地从山上下来，脸上笑得傻乎乎的，“来啦！——”

羞又恼地上奔焉支山而去。

“他什么来历？”

“哦——这样啊。”

那人洋洋得意地：“想当年我在苏州大买卖，谁见了我不得叫我一声肖老板，他那时候还是纤妍楼当小倌，里也使得，后也使得，我肖大爷么也——”

史见仙听他说得实在不像话，“咳嗯——”

李轻烟抱起胳膊，一挑下，“哼，我乐意。”

他将手里的这几封信视若珍宝，看了又看，读了再读，心中慨万千，想当年他只是略去哪里走走玩玩，家里都不放心，既要打当地的刺史州牧，又要安排沿途宿，多的时候大哥一天能来三四封家书，唉，当时寻常却成此时奢望。

这么一打岔，史见仙差忘了要嘛，愣了一会儿，想起来是要找当事人李轻烟，一路找到钟成缘帐中，见只有钟成缘在，问：“李老板呢？”

他喜滋滋地去接，忽然心生疑惑，“你们灵通阁那么多人，万安到这里山遥路远，为什么你要亲自来送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