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缘愿不愿意,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回走。
史见仙也架起他另一边,“我跟你久别重逢,亲热些也合情合理。”
钟士宸道:“哎,你别搀他,两个人架着更难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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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疼得冷汗直冒,点点头。
史见仙赶紧放下手,跟在他俩一旁。
钟士宸道:“我去请大巫师来。”
钟成缘一边吃力地倚着他迈步,一边控制自己不要龇牙咧嘴,“不必不必,小意思,明儿就好了。”
“哈?”钟士宸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他一眼。
“咋了?”
“你是有什么毛病吗?”
“……”钟成缘朝自己的腿脚努努嘴,“看现在这个样子,我难道不像有点毛病的吗?”
“我是说你这里。”钟士宸点点太阳穴。
“你才脑子有病,你全家脑子都有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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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我侄子。”
“……”钟成缘忘了这茬了,“反正不要去找大夫,不要去找任何大夫。”
“你就这么想下辈子半身不遂?”
“……”钟成缘坚定地道,“不会的,绝对不会的。”
钟士宸没搭理他,把他扶到床上,就一声不吭地出去了。
钟成缘朝他一指,对金屏道:“去跟着他。”
金屏跟镈钟不一样,他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,赔笑着半跪到床边,“爷,看这样子确实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比较好,就说是他——”
他回头一指镈钟,“就说是他又病了,让大巫师回来复诊。”
镈钟一指自己,没反应过来,“我?我病了?”
“哦——对对对,咳咳,今早我又头疼脑热的,哎呦——”他说着就虚弱地躺倒在小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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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见仙坐在床沿上忍不住笑出来,跟钟成缘对视一眼。
钟成缘无可奈何地摊摊手,玩笑道:“你看吧,我虽然是节度使,但在这儿谁的主都做不了。”
史见仙忽然想起一路的传闻,问道:“我听说你这儿沸反盈天的,怎么回事儿啊?”
钟成缘便将前情对他一一道来。
“原来是这样——”史见仙缓缓地点点头,“真是妙计,不过就是委屈你了些。”
“唉——”钟成缘一个挺身要坐起来,“嘶……”
“哎呦,你快躺着。”史见仙按住他的肩膀。
钟成缘反手攥住他的衣袖,“千眼,我只不过是名誉扫地,沿途被战火波及的百姓才真正吃了大苦楚,流离失所、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,他们在我门外撒纸哭嚎、哀哀无告,不过是心中悲愤无处宣泄,我听在耳中,痛在心里,跟他们相比,我这又算得了什么?”
史见仙凄怆地道:“一将功成万骨枯,便是这个道理。”
“当初我没切身体会过这些,是我想当然了,近来我常常怀疑,咱们必须要打这一仗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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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何尝不是于心不忍?”史见仙垂着眉毛,目满悲戚,却无比坚定地道,“如果没有一个人荡平四海、一统九州,天下混战的日子还要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,天下人还要继续吃尽征战的苦头。”
“唉——”钟成缘握起拳来,狠捶了一下床板,“我好恨啊!”
史见仙无力地苦笑了一下,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,人间就是这样的。”
钟成缘默然良久。
金屏见他二人相对黯然神伤,再聊下去也无益,试探着问道:“史大人风尘仆仆,一定饿了吧,不如我先带您吃了午饭,再和四爷长聊。”
钟成缘回过神来,“噢对对对,看我,怎么把这个忘了,千眼,你快去吧。”
史见仙回头看了一眼金屏,不像是王府出身的人,又这样有眼力见,问:“这位是?”
钟成缘对金屏竖了个大拇哥儿,“这位是金击子手下一等一的大总管。”
金屏连连摆手,“不敢不敢!”
“哦,原来是金特使门下,果然器宇不凡,见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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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史大人谬赞。”
“请——”史见仙向外一摊手。
“不敢不敢,史大人请。”
钟成缘在这儿待久了,愈发厌恶繁文缛节,“好了,别在这儿客套起来没完了,快点儿的,该吃吃该喝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