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吊诡的反应,连钟叔宝都察觉到不对头了,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,连忙看向史见仙。
史见仙闭上了眼睛,拒绝接收他的眼色。
钟叔宝一头雾水,只好又问了一遍:“金爱卿,你觉得如何?”
金击子被惊愕和愤怒攫住头脑,一时情急气急,急火攻心,君臣也顾不得了,父子也顾不得了,纲常也顾不得了,伦理也顾不得了,一个箭步上前,握住钟成缘的腕子,不敢置信地又问一遍:“你刚刚说的什么?!”
钟成缘不得不回过头来,表情如同在忍受着强烈的疼痛,咬着牙重重地道:“特使,皇上问话呢。”
金击子这才猛然想起上头还坐了个皇上,他尽全力跟自己对抗,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松开钟成缘的手腕,僵硬地撩袍下拜,深深地呼吸了几大口,试图冷静下来想一套合适的说辞。
就这一会儿,他感觉自己已经把毕生的意志和才智都用上了。
“臣叩谢圣上隆恩,圣上不以臣出身鄙贱,几番提携,臣已是愧不敢当。而今又体恤臣家务无人帮扶,赐臣以公主,臣万万不敢再承圣恩——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脑子里又榨出一点话来,“一为我大安正值危急存亡之机,臣此时怎敢顾及儿女私情,耽搁家国大事,我大安一日不国泰民安、河清海晏,臣一日不娶妻纳妾,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;二为臣才疏学浅,圣上又委臣以重任,臣日夜督办,已是力不从心,恐怠慢了公主,有辱圣泽。故臣万万不敢从命!”
钟叔宝听他说得振振有词、慷慨激昂,虽然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内情,但被哄得心里挺高兴的,不嫁公主就不嫁公主呗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况且他还有个弟弟,大不了等他弟弟到了适婚年纪,召他弟弟为驸马也是一样的。金立子:我也有人了,别来傍边
钟步筹一直在一旁密切地观察着金击子,没想到在如此情形下他还能当场编出这样冠冕堂皇、头头是道的大话,佩服,佩服。他能为了自己的幺弟公然抗旨,幸好处理得当,钟步筹不由得松了口气,隐隐露出一丝笑意,回头看了一眼他父亲。
钟士孔可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臣了,能放过这个时机么,立刻趁热打铁,出列道:“金特使如此深明大义、与国休戚,真乃我大安栋梁之材,且金特使正值建功立业的好年华,儿女私情那些个小事,过个几年再谈也无妨。”
黎名跟他是多年的老搭档,默契地出列附和。
钟步筹、史见仙、黎华、李轻烟也都纷纷随声应和。
钟士宸见众人都这么说,这件事也就作罢了,再加上他知道大家此时手头的事务数不胜数,没工夫在这儿耗着,就让众人散了各自忙碌。
金击子与钟成缘二人被人丛裹挟着出了门,当着这么多上司同僚,金击子不能立刻发作,钟成缘抱着一丝侥幸想溜,却被金击子一把抓住了腕子。
“我们最好谈一谈,立刻,马上。”
钟成缘发怵地转头,见金击子全身都在发抖,他还是头一遭见金击子这样,心想坏了,这是真是气到极点了,有些胆怯地问道:“咱们往哪里去?”
金击子不答话,伸手按在他肩上,像押解犯人一般押运着他往宫门方向走去,生怕他跑了一般。
黎名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,这时也悟出了方才的缘由,问钟士孔:“你早就知道?”
钟士孔点点头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钟士孔叹了口气,“宛转随儿女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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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有些出乎黎名的意料,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这辈子尚且被我过成这样,还有什么资格干涉儿女的人生大事呢?或成或败,且自由他。”
黎名有些怅然地凝望着这个老朋友,只不过几日不见,钟士孔虽还是往常一样蟒衣三爪、玉带垂腰,当日的豪迈心性、英雄气概却已消磨了四五分。
钟士孔转头回望了他一眼,苦笑道:“干嘛这么看我?”
黎名立刻移开视线,摇了摇头。
钟士孔指指前面,“你待会儿往哪边去?去吏部要拐弯了。”
黎名略想了想,道:“我先去一趟兵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