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点事儿,改天咱们都得空了再聊。”
他三言两语对付过了宋掌柜,走了一段又遇见了吏部的主事,又免不了虚与委蛇几句。
离了宋主事,又遇见了大理寺卿。
敷衍完大理寺卿,又遇见苏老板。
他心里又急,肚里又饥,面上还要叠起笑意,一路披荆斩棘,好不容易到了坐中楼下,偏偏又碰见莲舟姑娘的丫鬟花轻去九江阁买胭脂水粉[2]。我还是忍不住想提一嘴,配角在什么季节首次出现,名字就出自那个季节的诗词
那丫鬟见了金击子,忙快走几步想赶上他。
金击子瞥见她来追,假装没瞧见,快走几步想躲过去。
花轻上前一把扯住了金击子的袖子,叫道:“金大人哪里去?”
金击子无可奈何,只好回头道:“哎呀,这不是花轻姑娘吗?”
他用力抽出袖子,“你个小陀螺,在这儿干嘛呢,大街上和爷们儿拉拉扯扯的,叫人看见笑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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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轻也不羞赧,大大方方道:“哎呀!这不是情急么!”
金击子听她说情急,不知道又要说多大会子话,忙道:“你情急,我这会儿也情急,你要是有什么急事,明儿派人送个信到我家里。”
花轻又抓住他的袖子不叫他走,“哎呀三爷您别急走,我们小姐上次与您一见,不是说好再请爷赏花喝酒,最近院中几株桂花开的正好,正愁没处请爷呢!”
金击子一边往外挣,一边道:“等我得了空儿一定去。”
他都走出去好几步了,花轻还在冲他喊:“三爷一定记着来啊!”
“一定一定——”
金击子现在眼睛一点都不敢左右瞥,就怕又瞥见别人。连走加跑,只管闷着头往前冲,生怕又冒出个人来绊住他。跨过门槛,赶忙上楼,又有两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欢天喜地迎上来,“哎呀金大人——”
金击子只能推开他俩,只能推辞道:“公务在身,不能久留,冒犯冒犯。”
他几步并作一步,又有几个伙计贴上来与他搭话,“呦三爷!”“四爷在三楼呐!”“许久不见爷了!”“金大人现在可是平步青云咧!”
他头疼不已地拨开人群,推搡出一条羊肠小道,一路挤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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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是到了门口,刚要推门,幸好钟锤从里面把门打开了,镈钟替他掀开门帘,他甫一进门,两人赶紧把门关上,金击子喘着气道:“原来‘把朱门悄闭,罗帏漫张,一任他王孙骏马嘶绿杨[3]’便是如此。”[3]《西楼记·楼会·楚江情》
金击子转过屏风来,只见钟成缘两肘架在桌上,两手托腮,饶有趣味地看着他,问道:“金大人,感觉怎么样?”
金击子把帽子摘了,丢给镈钟,又把朝珠摘了,丢给钟锤,筋疲力尽地一屁股坐下,“感觉糟透了。”
钟成缘很是疑惑,歪着头问道:“这是为何?”
金击子一拂身上的大红袍,“他们可不是冲我来的,是冲我这身儿衣裳来的。我来时也是独身一人,走的也是万年大街,却只有你一人认出我来;我此时跟来时一般无二,就只是穿着官服,又是打宫里来,才有了这一通围追堵截。”
钟成缘很是感同身受,宽慰他道:“世人大多只认衣衫不认人,你该庆幸还有一段不穿衣衫的时候,还有一些认人的朋友。”
金击子抬头看向他,想他天生就穿着衣衫,见识了更多虚情假意,如此想来,或许他比自己更想丢了这顶帽子,扔了这串朝珠。
钟成缘语气一转,“更何况你这身衣裳是你自己挣来的,这不是衣裳,这也是你啊。”
金击子正要摇头,钟成缘道:“你别摇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