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三爷睡了吗——”
金屏道:“想必还没睡沉。”
金击子连忙坐起来,自己撩开纱帐,“他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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钮钟拿着灯走到跟前,“金爷还没睡?既然三爷没睡,亲自去瞧瞧岂不放心?”
这还用他说,金击子恨不得立刻拔腿就去,只不过仍有许多顾虑,犹豫不决起来。
金立子也坐了起来,“哥哥,都住的这么近了,去看看又怎的?你也不放心,四哥哥也不放心,这又何必呢?快去啊——”
金击子觉得他说的有理,但还是不敢去,金立子从后头推他肩膀,“哥哥你怎的这样思前想后、婆婆妈妈,倒不如我爽利,在这里翻来倒去的不睡觉,搅得我也难睡,再这样我就要去四哥哥屋里睡了。”
“哎呀,你睡你的吧,我去还不成么。”金击子说着就胡乱披了件衣服,与钮钟一起出去了。
没了金击子在这里辗转反侧,金立子踏踏实实地躺下了,脑袋刚一沾枕头,就听见“砰!”的一声,吓得他一下子弹了起来,“怎么了?!”
金屏诧异的声音响起,“卜大夫,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“呦?这里亮晶晶的真漂亮,我要睡这里!做个晶晶亮的梦!”
说罢他踢飞了鞋,水鬼似的往床上爬。
“先生!这不妥吧?”金屏忙把灯放到桌上,上前拉他,却慢了一步,他已经钻进帐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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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立子打了个哈欠,“罢了罢了,别折腾了,随他去吧,我快困死了,咱们都睡吧。”
“呦,你倒挺大方。靠里些,我喜欢睡外面。”
“那感情好——”
金立子一翻身就睡得无知无觉了,任凭卜聪明在外面滚来滚去。
金屏等了一会儿,见金立子没再叫他,也吹了灯去睡了。
金击子跟钮钟来到钟成缘房内,内室中只有镈钟、钟锤两人,金击子一味牵挂钟成缘,其他人在他眼中如若无物,钟锤给他行礼他也只敷衍地点点头。
镈钟忙将纱帐勾起,金击子急走两步坐在床沿上,帐内昏黑看不真切,伸手进去一摸,摸到个细嫩润泽的软物,哦,是手,立即一把握住。
“浑摸什么——”
镈钟与钮钟各点了一盏灯来,金击子这才见钟成缘斜倚在床头,一只手撑着后脑,一只手被他攥着,笑意盈盈地从下往上望着他,虽面带倦容,却又恢复了原来那般水润沁泽的模样。
双眼像雨打过的黑葡萄,水亮亮地闪着光,双颊似刚剥壳的玉荷包一种微黄的荔枝,蜜桃色的双唇抿了抿,道:“钮钟,再给我倒碗茶来,烤得我口干舌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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钮钟便从暖盒里倒了温茶,金击子一手从他肋下穿过,揽住他后背将他扶起来,一手接过茶碗,亲自服侍他吃茶。
钟成缘近了一瞧,“哎呀——”,这不就是受他余沥的那件袍子吗?
不禁羞上双腮,佯装嗔怪地道:“你怎么还穿这衣裳?也不嫌脏。”
“哎欸,什么脏不脏,这明明是锦上添光。来——”金击子小心地将茶碗送到他嘴边。
钟成缘就着他的手吃了半盏,长舒口气,“哎呀——这样才熨帖了些。”
金击子要拿帕子替他蘸蘸嘴上的水。
钟成缘摆摆手,抿了抿嘴,把残茶薄薄地抿了一层在唇上润一润,沿着他的胳膊缓缓躺了下来。
镈钟接过金击子手里的茶碗,钮钟上来替金击子除了鞋袜外衣。
听他此言,钟成缘眸光暗了下来,心中暗道:该死该死!没成想造下这样天大的孽来。
又听金击子自我宽慰,“想也无益,一切不过是尽人事、知天命而已,快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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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睡也容易,只是你这脑袋,止了多思多虑才能睡着。”
“我还有什么多虑的呢?你好端端的在这里,立儿好端端的在那里,我还有什么旁的牵挂呢?”
钟成缘展颜一笑,点头道:“也是。”
两人便不再言语,一同睡去。
夜里钟成缘迷迷糊糊感觉金击子又醒了几次,呼吸打在面颊上热热的、痒痒的,手臂被他干燥的手掌握住摩挲几下,他后面也睡沉了,再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快转醒时,还未睁眼就觉得身边好像空落落的,伸手一摸,左右都是空空荡荡。
猛地睁开眼,唉,果然,金击子已经走了,探探被褥还残留些余温,想是才走不久。
这么多年了,这样的黯然神伤数不胜数,迤逗欢愉不过南柯一梦,孤衾独枕才是真正日子。
向外翻了个身,枕在金击子方才睡过的枕上,睡在金击子的方才离开的褥上,裹在金击子方才盖过的被里,觉得自己真他妈可笑可怜,突然想起金击子平时爱听的一折,“霎时间有如活现,打方旋再得俄延——[1]”[1]《牡丹亭》寻梦
帐外忽传来笑意盈盈的一句:“什么再俄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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