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姜晏一行一行看过去。
字还是那样端正,小时候他教过姜绥予写字。
嫌他腕力不足,笔画总显得软。
如今倒是练得稳了。
横平竖直,进退有度。
1
同那孩子本人一样。
姜晏看了一阵。
琢磨着是谁给他出的主意,难道是皇后?
他盯着奏疏看了一会儿,到底没有问出口。
从前他只觉得皇后教得好,太子自当知礼。
储君哪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,见了父亲便扑上去撒娇?
可如今,连替他求个平安,都要先拟成奏疏,六百里送来东都,等他一句允准。
“随行带哪些人?”
裴守执将附单递上。
姜晏从头看到尾。
1
仪从从简,宿卫合制,沿途也未另请清道,每一处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一个病中的父亲若看见这样的儿子,本该高兴。
天下人也都会觉得他该高兴。
贤孝,稳重,勤勉。
父皇病了,太子便替父祈福,父皇不在国都,太子也不耽误半日朝务。
朝臣挑不出错,百姓也只会称颂。
可姜晏看着看着,只觉得这几页纸碍眼。
“他倒有孝心。”
奏疏被随手扔回榻边。
裴守执俯身捡起散开的附页,重新理好,没有替太子说话。
1
他知道,圣人最烦有人在这种时候告诉他,太子如何孝顺、如何懂事。
那是他的儿子,用不着别人来教他该怎么看。
沉默了片刻。
姜晏却又伸手,将奏疏从裴守执手中拿了回来。
他原本想说,不过一点小病,何必这样折腾,可话到了嘴边,却又没能说出来。
他自己这些日子究竟受过什么罪,旁人不知道,他自己还能不知道?
那确实不是什么小恙。
况且,他不愿让天下人知道自己已经病成这样,却也不能真的忍受西京所有人都对他的病痛毫无反应。
若皇后母子仍旧照常起居,连封多余的问安奏疏都不送。
他大约又会疑心,他们……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死外边儿!
1
想到这里,姜晏脸色更不好看了,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难伺候。
他重新靠回软枕,目光却始终停在纸上的四个字上。
天鼎神庙,许久没有移开。
他不喜欢那个地方。
甚至可以说,厌恶。
他永远不会忘记,即位后的第二年,曾依祖制亲往天鼎神庙行告祭礼,请问国运。
那时新朝初定,他坐上龙椅不过一年有余。
先帝山陵未远,旧储余党也尚未清尽。
边军、宗室、世家,所有人都盯着他这个新帝。
按大景旧例,新帝亲临天鼎问国运,求的是天命所归、社稷永固。
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