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京城的秋天，比东都寒凉。

晨风掠过太ye池畔时，将满池残荷chui得沙沙作响。

皇后所居的栖凤台没有燃香。

gong中侍奉多年的老人都知dao，皇后殿下不喜那些甜腻冲鼻的熏香。

她惯常爱在案tou摆放一只青瓷胆瓶，春日插桃李，夏日供新荷，到了秋天，便换成几枝新折的白桂。

今年桂花开得迟，香气还淡，倒被铜炉上蒸腾的茶香压了过去。

炉边坐着个年轻男人。

今日无朝会，他未着太子冠服，只穿一shen月白常衣，发间一柄玉簪，腰间一枚古玉，通shen寡净。

单论shen量骨相，他并非全然不像景帝，眉骨、鼻梁、肩背皆能隐约瞧出姜晏的影子，可任谁第一眼看去，都会觉得太子更像母亲。

崔皇后年轻时便有“观音娘子”的雅号。

她并非艳色bi1人的美人，五官只是清雅秀丽，比起容貌，胜在一shen神仙气质。

太子亦是如此，眉形平缓修chang，chun线天然上扬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温和。

整张脸找不出什么凌厉之chu1，唯独额心正中、眉上约莫一寸的位置，天生chang着一点红痣。

红得很艳。

落在这样一张玉白清隽的脸上，平白添出几分叫人过目难忘的神xing。

铜炉里的银炭烧得正旺。

太子才将釜盖掀开，崔皇后便tou也不抬点了一句：“火大了。”

他低tou一看，果然水已gun得急了，不由笑着拿铜箸拨去一块银炭。

“母后的眼睛还是这样利。”

“不是我眼睛利。”崔皇后翻过一页书：“是你煮了这么多年茶，还是没什么chang进。”

“能入口便是，儿臣又不靠煮茶谋生。”

崔皇后嘴上嫌弃，却还是接过了儿子奉上的茶。

母子二人相chu1，向来如此。

太子幼时读书，皇后guan教极严，功课错了便罚，礼数学得不好便重来，从不因为他是自己的独子而纵容半分。等太子真正chang大成人，母子之间相chu1起来反倒比从前随意。

太子知dao母亲入秋手凉，奉茶前会替她温盏；皇后记得儿子不爱nong1茶，见水gun过便提醒一句。

皇家母子少有寻常人家亲昵，情分却都藏在这些细微末节chu1。

窗外秋风穿过桂枝。

内侍捧着木匣匆匆而至：“皇后殿下、太子殿下，东都有信。”

太子手中茶匙微顿，崔皇后也抬起了眼。

东都近几个月来传回西京的消息不少，但真正能送到太子案tou的却不多。

“哪里来的？”

“回殿下，是左春坊从尚书省誊来的几份杂报，今晨夹在漕运文书中一并入京。”

“拿来。”

内侍膝行近前，将木匣高高奉上，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太子没有避着母亲，当面启开铜扣，将里面的东西一份份取了出来。

里面除去公文抄报外，还有几条从东都gong中辗转传出的零碎消息。

太子读得不快。

他看东西时神情很静，鲜少显lou情绪。直到看见“圣ti违和，暂罢常朝”几个字，动作才停了一瞬。

“圣人如何？”

“对外仍说是旧疾小恙。”

“还没好？”

太子嗯了一声：“半月里，已经罢了三次朝。”

崔皇后不置一词，她与姜晏zuo了三十余年夫妻，年轻时也曾有过情分，只是到了如今，早已不是寻常夫妻间那点牵chang挂肚。

“前日父皇倒是lou面了，只是朝会过了半个时辰，一句政务都没亲裁，最后还是裴监代传口谕，提前散了朝。”

崔皇后这才放下了手中茶盏。

“裴守执，他倒一贯忠心。”

太子chun边也浮出一点难办的笑意。

“所以才麻烦。”

若裴守执是个趋炎附势的权宦，反倒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