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零六个月。」
「一年零六个月,跑了多少个县?」
「三十七个。」
「三十七个县。」沈主任感叹了一声,「我在农复会g了十五年,跑的县都没你多。」
李登辉没有说话。
「你的报告,我已经送上去了。」沈主任说,「上面很重视。」
「上面?」
「行政院。」沈主任顿了顿,「还有更上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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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登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「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。」沈主任靠在椅背上,「上面想见见你。」
「见我?」
「对。」沈主任看着他,「你愿不愿意去?」
李登辉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「是哪一位?」
沈主任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「去了就知道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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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5月15日10:08|南京,总统府
总统府的会客厅不大,陈设简朴。一套旧沙发,一张茶几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落款看不太清楚。窗户开着,外面的梧桐树刚发了新叶,风吹过来,带着一GU清香。
李登辉站在窗前,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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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一身深sE的中山装,是新熨的,领口笔挺。皮鞋也擦得很亮,是昨天晚上特意擦的。可他并不紧张。五十五岁的人了,什麽场面没见过。在美国的时候,他见过参议员,见过州长,见过各种各样的大人物。
说到底,都是人。
门开了。
一个老人走进来。七十三岁,头发花白,背有些驼。可他的步伐很稳,眼神很亮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光芒。
李登辉认出了他。那张脸在报纸上、电视上、墙上的画像里看过无数次。可真人站在面前,还是有些不一样。
「李先生。」老人伸出手。
「总统好。」李登辉握了握他的手。那手掌乾瘦而有力,皮肤粗糙,是做过粗活的手。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副官送上茶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「你的报告我看了。」高宗武开门见山,「写得不错。」
「谢谢总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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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尤其是这一段。」高宗武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告,翻到其中一页,「你说,农村的问题,表面上是缺水、缺肥、缺技术,实际上是缺乏一套让农民自己解决问题的机制。这话说得好。」
李登辉微微欠身:「只是一点浅见。」
「不浅。」高宗武放下报告,「你在农复会g了一年多,跑了三十七个县。这份苦功,不是谁都能下的。」
李登辉没有说话。
「我听说,你是台湾人?」
「是。」
「在日本读过书?」
「是。京都帝国大学。」
「後来去了美国?」
「是。康乃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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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宗武点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你为什麽回来?」
李登辉沉默了一瞬。对沈主任,他说的是学术研究的理由。可面对眼前这个老人,那套说辞忽然显得有些苍白。
「因为我想做点事。」他说。
「做什麽事?」
「做一些……」李登辉想了想,「做一些让自己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的事。」
高宗武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「在美国的时候,」李登辉继续说,「我教书,做研究,文。日子过得很舒服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麽。我在那里待了八年,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,感觉自己像一台机器。」
「後来呢?」
「後来战争爆发了。」李登辉说,「我在报纸上看到消息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我不是美国人,我也不是日本人。我是中国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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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你就回来了?」
「所以我就回来了。」
会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有几片叶子飘了进来。
高宗武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「你今年多大了?」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