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大约半个月前,後辈要我帮忙诊疗却在半路被室长拦截的那位病患。
「请问您可以提供血Ye样本吗?」
「这太突然了,你到底要做什麽啊?现在正值疾病高峰,不是应该待在病患身边照顾他们吗?」
我正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实情,三十七却已经替我开口。
「您可能就是这次疾病的最初带原者。」
「这不可能。」他坚决地摇头,「我的病上星期就已经痊癒了,而且在这次疾病爆发後,我有到医疗室询问你们室长,但是他告诉我,我跟他们的症状完全不一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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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您的症状的确跟他们不一样,因为那是两种不同的病。」
他瞪大双眼,不敢相信。我彷佛还能看到他被遮盖在白sE口罩下大张的嘴。
「您之前的病,室长已经将您完全医治好了没错。但是没人注意到您身上还有另一种病原。」我停顿一会儿待他将我的话消化完後,才继续说下去,「所谓的带原者就是带有感染源却没有表现病症的人,就连自己也不易察觉,更别说别人了。」
「是我?」他紧皱着眉低头思索,「传染途径是我送的食物?」
「我们看过所有医疗室人员从病患那里问来的情报,但是发现文字纪录上完全没有共通点,有些人甚至没有交集。所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,所有的交集其实就是平常不会特别提到的饮食。」
看他越发慌张,我便安慰道:「但是您也不用太担心,这个传染病最根本的传染途径不是口沫,不然曾经跟您接触过的人很可能都会得病。」
「我W染的不是食物本身,而是用来加热食物的能量……」
看来对能量为何会受到感染一事他自己心里有谱,但我们不打算追问。
「我们已经请人把你管理的能量罐回收了。」
资源部每个成员都有各自的能量罐,每天用完都要记录以防私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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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都是我……」他全身瘫软跌坐在地。
「请您不要自责。」三十七将他扶到旁边的椅子上,「还有人在为病所苦,您或许可以救他们。」
「是啊,疾病这种东西要传染是完全不看对象的。就算所有人都被感染,发病的机率也不是百分之百。一切都是命运。但是您有能力救他们脱离Si亡的命运,接下来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?」
「我会尽全力协助你们。」
得到他的允诺後,三十七负责去挽留那群打算离开基地的人们,而我则尝试去说服前辈们继续制作药剂。
但就在他们问到血Ye样本来源时,我隐瞒部分事实,没有提及那人的身分和真正传染途径,而前辈们想到现况能有所突破也不疑有他。
在众人不眠不休的努力下,十天後终於有了成果。期间虽然五名同仁不幸过世,但我们也已经尽了最大全力。这几天先前发病的人都已经开始出现末期症状,即便用其他药物勉强抑制下来,却撑不了多久。
我们围在会议桌旁看着放置在中央的药剂,共二十剂。
这里没有因药剂制作出来而开心的气氛,有的只有紧张和压力。
「要给谁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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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清楚施打後是否会有後遗症,所以先给谁打都不对。
病患不是实验品,我相信没人会愿意当那只为他人牺牲的小白鼠。
就在我们进退两难的同时,一道声音划破了凝重的气氛。
「就拿我来试吧。」
「室长?」
所有人一齐看向倚靠在医疗室门框的他。无论他怎麽掩饰,差到不能再差的面sE却一再显示他重病的事实。
但没有任何人动作,大家一阵沉默。
见场面如此,我心一横,拿起其中一剂和针筒走向他。众人譁然。
「果然……」他发自内心感叹,随後爽快地将袖子卷起,举到我面前。
我没有看向他伸出来的那只手,也没有看向他,眼神一片Si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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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的记忆──茫茫的雪地、温热的血、丢下九队长离开的我──再次被唤醒,如果没人肯做,那麽就让我……
他认为我有所迟疑,於是催促道:
「打吧。」
他们全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我知道他们认为我们不该这麽做,但是却没人敢出声制止我,因为我们不得不这麽做。
我不带感情地瞥了他一眼,迅速将药剂注入他手臂後,转身走回原先的位置站着,轻轻将手中的针筒放在众人目光能及之处。
「室长,我扶您回去休息吧。」
有人向他提议,但他果断拒绝。
「不用,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。」
他离开之後,室内静默良久,恍若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後来的十个小时,室长两度传出病危消息,不过好在没有大碍,现在病况已经好转,趋近康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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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室长注S後的成果,我们决定进行其余十二人的注S作业,虽然过程中症状会突然加重,可是只要熬过那段就等於病症解除。
医疗室上下齐心努力,终於在五十个小时後传出所有人皆痊癒的好消息。
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整座基地。全员为此欢腾不已。
「我们成功啦!」
「还好你没事!」
有人开心地笑,有人开心地哭,同事与同事、室友与室友、朋友与朋友,彼此互相拥抱、紧握着彼此的手,同时为这段期间过世的七人致上哀悼。
虽然并非完美,但如今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象,我深深感到满足,也觉得之前的辛苦终於值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