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蒙蒙亮，青灰天光穿过窗帘隙，映了凌的酒店房间。

“终有相见……”

冰块已经完全化在威士忌里了，他也不介意，仰脖一饮而尽，辛辣总算抚平了咽火烧般的灼痛。

房间大床上，沈酌睁开睛，蹙眉翻坐起，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他必将一人孤上路。

也许冥冥中真有某宿命，一代HRG结束时沈如斟夫妻与所有研究员共赴黄泉，二代HRG搁浅时恰好老院长撒手人寰。沈酌命运的每个节，都伴随着离别与死亡，预兆着长路尽无可奈何的结局。

嗡——

老院长欣然看向他，溘然长逝。

那天夜抢救机都撤了，ICU病房里，老院长静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。HRG几位级研究员凝重陪同在侧，沈酌坐在病榻边，握着老院长冰凉的手，直到老人用最后的力气对所有人微微笑了一下：

沈酌唔了声，太一一地疼，随手拿起床柜上隔夜的半杯残酒。

“诸位与我，皆无归途，唯有来日赴死方能解脱。”

“终有再度相见一日。”沈酌低声答。

该死。他背叛了HRG，还想带着那个秘密偷渡到海外，如果你不杀他将来就会有更多人死去，你没有其他选择……”

30年前一代HRG的最后一名见证者、将年幼沈酌从医院里带来并抚养长大的最后一个家人，就在夜医院那刺的白光中，永远离开了这个人世。

怒海吞没了无尸，再没有人知那个夜的码发生过什么。

他接通电话，声音还带着疲惫的沙哑：“喂？”

手机猝然响起。

但只有很少数的人知，那不是黎明曙光即将降临，而是漫长的不归路才刚刚开始。

“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
“生存是没有错的，沈主任。”后一名级研究员艰涩，“不未来的历史由哪一个族书写，我们只是选择了现下唯一的路，我们……我们只是被行推上了化的分叉……”

“关于化源陨石押运的事，有个问题可能需要麻烦你去看看。”尼尔森顿了顿，却没有立刻说是什么事，也没再提工作，而是换了个语气：

“……也许他们才是对的，而我们是错的。”不知过了多久，沈酌望着邃的虚空，轻声：“地球终将属于化者，百年之后青史留名，我们所有人都是倒行逆施的反派，螳臂当车的小丑……”

ICU外响起诸多急促脚步，那是记录死亡时间和预备丧葬程的治丧办事员。

没有其他任何选择。

“刚醒？”尼尔森的声音从通话那边传来。

HRG实验室取得了化基因扰素，人类有望在不久的将来通过药剂获得异能。这个消息虽然不曾向民众公布，但剑弩张的各国层、国际监察总署与激组织，都在第一时间就意外地得到了情报。

砰一声枪响，人爆作漫天血，映在沈酌幽的瞳底。

老院长协助成立了两代HRG，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心区研究院，桃李满天下，科研成果无数。治丧办公室早早就商定好了要喜丧来办，届时将电视直播，名云集，哀荣齐备，仪式隆重。

“诸君……青史……长存……”

……

半年后，全人类再生计划的第一阶段理论模拟宣告功成。

医生推门而，礼貌地垂手致哀，将白布蒙上老院长安详的脸，遗随着铁铮响从走廊渐行渐远。

那条与化逆行的征途注定遗罪千秋，任何人只要踏上就无法回。

上彻夜未脱的白衬衣已经有些皱褶，黑领带随意扯松，床烟灰缸里堆满了尖。沈酌被彻夜重烟味呛得咳了两声，拿起手机一看，来电人尼尔森。

没有人声，只有雨滴顺着每个人的面颊和指尖，一滴滴落脚下的血泊里。

沈酌缓缓垂下枪，数十名研究员沉默肃立在他后。他们像世飘摇中一群苍白的鬼魂，良久暴雨中响起沈酌疲惫的声音：“……诸位都是全人类再生计划的中，从加第一天起就父母老小尽在我手。世上唯有人经不起考验，如果未来谁再想要卖那个秘密，先想想一家老小命何辜……”

大雨倾盆而下，无尸颓然倒地，鲜血顺着码一路向大海。

“百年后历史会评判我们如今的对错。”

一即发的战火被行扑灭，跃跃试的各方势力被迫重新潜回底。

新时代的威慑就此正式确立。

但这间夜的ICU里却那么冷清，每个人都像是被浸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海里，发不任何声音。

“——罪人！你们都是罪人！！”码偷渡船前，研究员的面孔在枪下极度扭曲，歇斯底里的怒吼撕裂耳：“你们所有人都知那个秘密，未来只能属于化者，人类必然要被淘汰！历史会记下你们这些梁小丑的名字，姓沈的你注定要死无全尸！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