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战局出现了转机,但钟成缘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,粮草果然出了问题,加急信也送了、也派人去cui了,史见仙也去迎了,但运粮车就是不来,钟成缘白天想夜里盼,一天比一天更焦灼。
镈钟给他披上一件斗篷,“爷,天更凉了。”
“啊?什么粮?”
镈钟哭笑不得,指指天,“天,天凉了,我看四爷盼粮盼得都快失心疯了。”
“可不是么——”钟成缘把笔放到一边,用手撑住额tou,喃喃自语dao,“我确实太年轻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他俩说的对。”
“谁俩?”
“将军说我遇事心太躁,千眼说我遇事太心焦,确实是这样,但是……”他忽然想到金击子在第一个梦中跟他说的话,“我一直都在往前走。”
他嘴边隐隐有些笑意,抬起tou来,好似在望向门外的野雪暮天、莽莽平川,坚定地dao:“也许再过几年、十几年、几十年、几百……我也能像他们一样,心平气和,从容不迫,事来则应,过去不留。”
镈钟不明白,“他们是谁们?”
钟成缘笑了,“反正不是将军,大抵是千眼、十方那样的吧。”
镈钟若有所思地坐在桌边一个小ma扎上,将tou靠在桌上,像个小狗儿小猫儿似的。
钟成缘抚了两下他圆圆的脑袋,看他昏昏沉沉,也玉腕拢腮,兀自出神,不一会儿便朦胧睡去。
恍惚中觉得有人轻轻推他,耳语dao:“果儿醒醒——”
他满怀期待地睁开眼,果然是金击子!
金击子靠坐在桌边,月牙黄的衣袖在钟成缘刚写过的字迹上拂过,沾上了些墨渍。
钟成缘伸手将文书推远了些,抬起tou看着他。
金击子俯shen用拇指抚平钟成缘眉心,“怎么睡梦中还眉toujin锁?”
钟成缘苦笑着摆摆手,“唉,好不容易zuo个美梦,休得提及凡尘纷扰。”
金击子却并不打算搁置这个话tou,“我猜——是不是因为我失职,粮草迟迟不到?”
钟成缘见他自责,站起shen,握住他的手,dao:“哥哥不要这么说,事情就是会常常不如人意,你一定已经尽心竭力,比我更心急如焚。”
金击子看起来并未宽wei一些,依然忧心忡忡的。
“哥哥,最近我也想通了,我们又不是老天爷,想下雨就下雨,想刮风就刮风,凡事尽力而为就好,想得再周全,事来时还是状况百出,那都不是咱们能控制的,咱们都是凡人,就那么大本事,别太苛责自己。”
金击子感慨dao:“你又chang大了些。”
钟成缘对他一笑,摇摇tou,“还不够。”
他摸着金击子的掌心比上次更加cu粝,覆了一层老茧,他以为自己又将钟士宸的影子叠在了金击子shen上,心中暗啐了自己一口。
金击子dao:“不过,我已经想出了办法,史大人已经在路上接到了粮车,三天之内就能赶到,先敷衍些时日。”
钟成缘喜出望外:“啊?真的?”
他转念一想,这是在梦里,又何必当真。
金击子快速地向外瞥了一眼,dao:“好了,看你一眼我就放心多了,我得走了。”
钟成缘拉住他花间着墨的衣袖,“哥哥为什么每次都匆匆而去?”
金击子yu去还留恋地回tou,心疼地dao:“当然是因为你睡得不踏实,一觉太短。”
“那你我约定,下次何时梦中相见?”
金击子笑了,“我的痴果儿,在梦中怎么约定?刚刚你知dao是在梦中,怎么这会儿就忘了这是在梦中了?不如早早得胜归来,你我天天相见。”
“我不guan,我就要约定。”
“好好好,那——十日之后,你我依旧在梦中相会。”金击子伸出小拇指。
“一言为定!”钟成缘一tou扎进他怀里,满怀期待地跟他拉了勾,忽的嗅到一gu奇异的花香,分不清是什么花,又像栀子又像桂花还像玉兰,又shen嗅了一口,想细细分辨,却tou重脚轻起来。
金击子稳稳地扶住他,将他妥善安置在座上,见他眼pi支不住闭上了,才慢慢推开他抓住自己前襟的手,像在提醒他,又像在提醒自己,“十日之后——”
钟成缘shenxi了一口气,慢慢睁开眼睛,见镈钟坐在ma扎上rou着眼睛,金屏将火盆往他们这边踢近了些。
见钟成缘醒了,金屏倒了半碗热茶来,“四爷好睡啊。”
钟成缘还有些恍惚,接过茶来,啜饮了一口,忽瞥见桌上文书有些字迹模糊成一片,正是在梦中被金击子衣袖扫过的。他吃了一惊,将茶碗放在一边,把那份cui粮书拉到面前,细细端详,心中暗dao:“或许是我睡着了,自己蹭的也未可知。”
他又端起茶碗,举到嘴边停住了,照例问dao:“白横刀今天怎么样?老实吗?”
金屏dao:“好着呢。”
“嗯,那就好。”
他可不知dao,今天白横刀看着好似没有惹是生非,实则已铸下滔天大祸。
白横刀有个副手名叫安好心,跟着他有七八年了,他对安好心一直信赖有加、从不设防。
安好心见平西军一败再败,ma上就要溃退到眼前了,不停地跟白横刀抱怨。
白横刀想给他说清缘由,张张嘴又想起来不能说,赶jin把嘴闭上了。
安好心见他yu言又止,就知dao此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