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上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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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朝后钟成缘马上回家打点行装准备次日出发,长到这么大,他还是第二遭独自出门,第一次有师傅师兄在侧,走的是名山大川,这一次只有他独身一人,进的是龙潭虎穴。
钟父与钟兄百般担忧不舍,钟士孔两鬓又平添了许多白发,钟士宸难得提早从宫里回来,帮钟成缘收拾行囊。
毕竟是行军打仗,钟成缘不好带太多东西,只带了些要紧的衣物与两三本书。
钟步筹惊诧道:“你一个仆从都不带那怎么能行?”
“我早年外出游历时不也没有仆从么?还不是好好地活着。”
钟士宸道:“那不是因为有金贤弟插手不离你左右嘛。”
钟士孔发话了,指着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厮道:“就他四个了,说什么都得带去。”
钟成缘苦笑着走到钟士孔蹲跪下,趴在他膝上,“父亲——我知道你们疼我,钟士宸那帮人就是山贼土匪,我自保就已经捉襟见肘,若是再带几个干干净净的大姑娘,只怕分身乏术,不妨头被那些蛮夷粗人白白玷污了,我又糟心又没法子。”
钟士孔一想到他此去处境凶险,又眉头紧锁起来,一跺脚,“欸!真气人,难道我大安就没人了吗?为什么偏叫你一个小孩子去打仗,我看那个史见仙没安什么好心,就是要把我们一个个都除掉!”钟成缘其实不小了,都自由恋爱了,但在钟士孔眼里他还是小孩儿
钟成缘连忙安抚他道:“父亲言重了,我就是去做个监军,又不要真刀真枪上沙场,不会有什么事的,况且还有三师兄关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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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士宸一听他说黎华更加糟心了。
一直在一旁不言不语的镈钟忽然噗通一声跪在钟成缘面前。
众人都吓了一大跳,钟成缘连忙伸手扶他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镈钟跪着直起身来,热泪纵横,哽咽着道:“老爷、二爷,小的从小跟着三爷,除了伺候爷,什么都不会,三爷到哪里小的就到哪里!三爷叫小的牵马,小的就牵马,三爷叫小的打仗,小的就打仗!”
钟成缘一时心酸的喉咙又涩又痛,“好兄弟,何苦来,何必跟我吃苦?”
“镈钟不怕吃苦,只怕三爷丢下镈钟一个人。”
钟士孔心中感慨万分,他这些年扶植了多少门生子弟,到头来竟不如这个呆呆傻傻的小子有这样一片赤胆忠心,“缘儿,你不如就带他去吧,一个人都不带也忒过头了些,身边好歹得有一两个自己人站岗望风,恐怕贼人趁你睡熟时作怪。”
镈钟拉扯着钟成缘的衣袖,“爷,镈钟一定更加警醒,彻夜守着爷!”
钟成缘见他这样情真意切、哀哀相求,实在难以驳回,罢了罢了,好歹有了个人扶自己的灵柩回乡,这才答应下来。
第二天一大早钟士宸、钟成缘一行人就先行启程了,黎华等地方局势稳定下来随后便到,史见仙也立刻动身去士德调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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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他们此次却不是从南城门出,是从西城门走,途中所过之处离他的小园子不远,他心中暗道:“当初为了这弹丸之地费了多少心思,却只住了春夏两季,不再进去看最后一眼,实在可惜。”
他对钟士宸道:“将军,你先带部众缓缓西行,我还有一件要事未办,马上就去追你们。”
毕竟还在万安的地界里,钟士宸对钟成缘倒也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。
钟成缘便与镈钟一起打马向北,幸好这里还留了两三个看房子的家人,见二人突然前来也是措手不及,钟成缘摆手,“不要忙,我只是来看一眼。”
此前春天时,他常爱待在山上,看藤草抽芽、木石涂绿,后来夏天山上热,他住在中院里吹风,却鲜少到前院来,虽每次进门都从前院经过,却从未这般留心端详赏玩院中景致。
现下已值秋高气爽,池水渐冷,凌凌地击在池壁上,红蓼芳艳,灼灼地开满了池边。半壁假山都被映得红彤彤,一池秋水全是花穗摇动的影子。
高处的一圈银杏树半青半黄如若点彩,交错种植的枫树、柿树、山茱萸映着鎏金似的朝阳,钟成缘悲眼迷离,看不清是叶是果,只混做火红的一片。
门前两株橘树垂满了黄橙橙的橘子,没留神撞在钟成缘的额头上,“哎呦——”
他擦擦眼泪,抬头一望,“呀——镈钟,你看这累累的果子,实在可爱,不过……却是中看不中吃,外头十分光鲜,内里一段酸楚……”
镈钟不由得随他神伤泪垂,失魂落魄地在院中踱步。
若说山上的山房是人间仙境,那这里便是滚滚红尘,像人间一般喧闹、吵嚷、生机勃勃、枝缠叶接,大家挤在一处,都不管不顾的,抽穗的抽穗,结果的结果,好似不知冬之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