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该是露馅了,赶紧又跟他父亲说了要进宫的事。
钟士孔听了他的打算,竟没有太过惊讶,略作忖度,道:“步筹,你去山上叫上思至,再叫上李老板,以防万一,再加上黎家那个小子,你们四个跟缘儿一起进宫吧。”
钟步筹吃了一惊,小心地问道:“父亲那您——”
钟士孔摇摇头,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“刀都架到脖子上了,我要少出头。”
三人互相对视一眼,便退下了。
钟黎李金几人沿着万年大街往皇宫走,听见身后人声嘈杂,回头一看,一队队的士兵正往城里走,住得近的百姓以及东城盖房子的匠人都跑出来看热闹。
李轻烟解释道:“相将军相圭先带着小股安南军进驻万安,保卫皇上,现在大部队也调拨到了。”
钟步筹问:“调来了多少人?”
李轻烟伸手比了个“三”。
钟成缘有些黯然地感叹道:“好啊,终于做上真命天子了。”
金击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头,两人一起转过头,继续往北走,其余几人也跟上了。
虽然钟成缘心里早做了准备,但再见到钟士宸时,还是难捺心中怒火,只能狠狠地握住双拳,只要稍一放松,这双手就会立刻把他的头拔掉。
钟叔宝则是眼前一亮,看着钟士宸道:“皇叔剃了胡须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,真与当年离开万安时相差无二。”
钟士宸虽然心里并不十分看得上这个小皇上,但口头上还是要放客气些的,“臣不记得那时曾见过圣上尊容。”
有一说一,他脑子里就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个狐狸长相的小侄子,还是钟叔宝荣登大宝之后,钟士宸才头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个小东西。
钟叔宝还不死心,“皇叔你忘了吗?五年前皇叔做平西将军,朕做安南将军,同一天离了万安城,皇叔出万历门往西,朕出万历门往南,两车队并道而行,朕喊了皇叔一声,皇叔勒马回头——”
相壬清了一下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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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叔宝住了声,叹了口气,“罢了罢了。”
钟士宸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,自己当时既义愤填膺又万念俱灰,此一去边关,别说还朝,连性命都堪忧,哪有心思顾及这些细枝末节。
钟叔宝极快地便换了副表情,看向剑拔弩张的钟成缘,问:“缘何郡公有何妙计?朕已经摩拳擦掌、拭目以待了。”
钟成缘很坦诚地道:“臣没有妙计,只有一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。”
“哦?”
高义给了一个眼色,两个太监便将那一人高的地图推了出来。
金击子这时就已经开始焦灼了,替钟成缘捏着一把汗。
钟成缘从容不迫地在西南边陲划了一道,“咱们与毕刹接壤的地方都是平原,毕刹骑兵很是厉害,我们兵力若是旗鼓相当或许能够勉强一战,但敌我双方兵力过于悬殊,正面迎敌肯定吃大亏,不如从这里开始退——退——退——退到这里——”
众人见他从李将军关[3]往东指到平沙城[4],又从平沙城指到音书县[5],还继续往东指到近百里的山林,眼睛越睁越大,越来越惊讶,金击子目不转睛地注意着钟叔宝的表情,真是心惊肉跳,就怕他忽然发脾气。
钟叔宝虽然大为震撼,但仍然很尊重地问道:“郡公,这可是四百里平川啊,一半火焰山那么大,上面还有两个城的百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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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明白,可这也没有办法,要想以少胜多只能是把敌军慢慢消耗殆尽,只有给他们点甜头才能诱敌深入,过了音书县就到了这里——”他用手指圈出一大片绵延不绝的山脉和密林,“从这里开始,地形尤为复杂危险,正因如此,没有一张地图准确绘制过这里的地貌,只要把他们拖进这里,咱们的胜算就能有一半了。”
相圭提醒道:“即便把他们引到那里,也不能十拿九稳,若是战败了,可就一下子失去四百里国土,而且越过这片山林,往东可就是一马平川,能直接打进万安。”
钟成缘也是无可奈何,“恕臣愚钝,只有此一险计,圣上可权当做笑话消遣消遣。”
史见仙为难地道:“还怕一件事,往后撤的时候万一军心涣散、失了斗志,那可就不是后撤了,就变成后逃了,还要被毕刹压着打,局面就再也难以扭转了。”
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,钟叔宝左右为难。
金击子干着急,却也没什么话能补充。
钟家其余两兄弟、黎李二人、以及相壬对打仗的事情都只了解个皮毛,听他们讨论被震撼得一愣一愣的,别提自己发表什么观点了。
令人焦灼的沉默弥散开来,一直冷眼旁观的钟士宸突然开口:“在启兴平原上枪对枪、刀对刀打一仗是一点胜算都没有,亡国的更快。”
钟叔宝半转过身去,眼睛对眼睛、鼻子对鼻子地注视着他,一副郑重听取他意见的样子,“皇叔是赞同缘何郡公的看法喽?”
钟士宸被他这样看的非常不自在,微微侧侧身子,却又对上钟成缘不善的目光,只好又转了回去,“臣只是说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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