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步筹看他装模作样,朝他脑门弹了一下,笑道:“你这小子,故弄什么玄虚?”
钟士孔倒是很乐意期待一点小惊喜,“好,那我们可就拭目以待了。”
“多谢父亲。”
钟成缘领了重任,去找了一趟李轻烟。思来想去,还是搬回了他的观复园。王府里头人多口杂、外头人来人往,不如这个花木稠、人丁稀的小园子来的机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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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虽然已打定主意,却未贸然行动,怕举止反常惹人生疑,耐着性子过了半天,胡乱吃了午饭,看看天阴了起来,像是快下雨了,环顾四周,身边有七八个家仆围绕,挥挥手道:“大热的天,你们都去歇歇吧。镈钟、甬钟,你们俩去倒洗澡水;钟锤,去后厨要一碟蕉心糕;我心里闷闷的,钮钟你陪我走走。”
钟成缘只带着钮钟,闲庭信步到了前院,沿着假山走上去,佯装观景,也不言语。
钮钟觉得他从府里回来就心事重重,也不敢过问,只是默默在后面跟着。
越走钮钟心里越是狐疑,平日里钟成缘惯常登高远眺,最喜往开阔处走,最爱往高处登。今天却一反常态,一个劲儿往山洞子里钻,不停脚地往幽暗处探,弯弯绕绕、曲曲折折,钮钟已记不得入洞时的道路。
想必已经走到了假山至深之处,四周藤攀萝绕,前后均瞧不见天光,伸手只能依稀瞧见有指,隐隐不知哪里有滴水之声。
钮钟有些胆怯地喊了一声:“四爷……”
钟成缘的脚步声停了,似是转过身来,“你怕了?”
钮钟听他这么问,立刻猛摇头,“不怕。”
只听“呲——”的一声,一道刺眼的火光刺破黑暗,钮钟不禁用手背遮着眼,后退了半步。用力眨了几下眼,适应了光亮,才看清了洞内景象。
原来两人一直走在一条肩宽的石板小道上,小道两边都是黑幽幽的池水,望也望不见底,也没有金鱼,也没有池花。洞顶有垂下的石柱刀锋般林立着,池水中隐隐有钢针样的东西冒出,这里刀林针径,洞外柳盖花毡,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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钮钟立刻冒出一身冷汗,他在这里当值这么久,竟还不知有这样一个地方。
“四……四爷——”
往前看去,钟成缘捏着一个火折子,站在一个石柱旁边,看他这样惊惧模样,轻笑一声,踢踢脚边的钢针,“当时本要把这里掏空,做个停船的避风港,石柱用来系绳,钢针用来打桩。只不过我看师兄马上就要回来了,不想再费工夫,就搁置了。”
钮钟惊魂甫定地点点头,战战巍巍踏出一步。
钟成缘有些感慨地道:“有时看不见倒还走不错,看得见了,倒不敢走了。”
钮钟顺嘴就说:“小的该死。”
钟成缘往回走了两步,向他伸出手,钮钟惊恐之中一把攥住他的手、抱住他的小臂,脑子反应了过来,连忙松开。
钟成缘笑着摇摇头,挽住他的手臂,道:“没关系的。”
“四爷——”钮钟抬头看着钟成缘的侧脸。
钟成缘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,“从现在起,如果你觉得害怕了,就立刻告诉我,于你、于我都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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钮钟总觉得他的话另有深意,却又害怕脚下踩空,不及细想,由钟成缘半扶半拉着往前走。没想到这路越走越窄,到了最窄处竟比脚还窄,钮钟两腿发软,猴在钟成缘胳膊上。
前方忽然有一横台,悬崖一般从水面兀的突起,钟成缘先把钮钟推上那高台,钮钟立即蹲在石台上不敢动弹。
而后钟成缘自己跳了上去,在边缘坐下,把腿耷拉在水面,见手中的火折子要燃尽了,就随手将它扔进水里,无边的黑暗又一次密不透风地笼罩住了两人。
钮钟的心突突跳,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,将手抵在胸口上。
钟成缘听见他胸膛里响的厉害,又点了一个火折子,递给他。
钮钟忙接了过来,紧握在手里,顿时安心了不少。
钟成缘定定地看着他,道:“你跟了我这么些年,心思活络、办事可靠,之前我托你招揽英才壮士,你办的很好,我现在有一件大——事要交给你。”
钮钟咽了口唾沫,要到这里来说的事,估计不是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