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成缘顺嘴答道:“哪个啊?”
“百伶百俐的那个。”
“哦——我二哥喜欢,就送给他了,反正留在我这儿也是屈才,他又给我拨来一个。”
金击子看镈钟气度不凡,不像小门小户养出的孩子,一副金尊玉贵、娇生惯养的模样,问:“他也是家生子[3]吗?”[3]家里的仆人和仆人生的孩子,如果从小养在王府里,生活条件就比较好。
钟成缘微微摇摇头,“附耳过来。”
金击子贴了上去。
钟成缘悄声将前因后果道来,“你还记得前几年抄了的那个杜家么?”
金击子点点头,“倒是听说了,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”
“害,还能是什么,皇上什么行事作为,天下人都有目共睹,这几年国库都快倒腾空了。那杜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,只可惜不赶好时候,脾气也太倔了些,老跟皇上呛两句,然后——就那样了。”钟成缘无可奈何地摊摊手。
金击子叹了口气,“唉,这样的年头就是君子道消,小人道长。”
“杜家上下男男女女都要官卖为奴,我二哥和杜大人有旧,不忍看他家子弟沦落,就偷偷差人假扮富商,把他两儿一女买了回来。”
金击子大惊,“这要是皇上知道了,岂不是带累你们家?”
“那是当然,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改名更姓,悄悄养在家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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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击子缓缓地摇摇头,心中暗道:没想到钟老二倒还有些情义。
“钟伯父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哦——哎?这是其中一子,另外一子一女呢?”
“还有一子就是给我二哥的那一个小机灵鬼儿,那一女做了我大哥的姨娘。”
“廉姨娘?”
“正是。”
金击子昨天还路过杜家旧宅,已经破败萧条,不胜感慨,“你待他俩亲如手足,大哥与如夫人相敬如宾,也算是不折辱了旧王孙。”
“嘘,他来了。”钟成缘怕他听及往事伤心,赶紧止住话头。
钟锤为金击子捧上茶,金击子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眉眼举止都大似钟成缘,真是可怜见的,不由得对他安慰似的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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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另起话头,“你找我还为别的什么事吗?”
“没,就来给你送画儿的。”
“哎呀,就几幅画儿,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?随便打发个人送来也就罢了。”
金击子道:“哦?那就蹭一顿饭再走。”
“好呀!正好一块儿尝尝刚下来的笋子,哦呦,一提这个我想起来了,你下午有事吗?”
“怎么了?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今天我父亲、大哥、二哥都不在家,咱俩吃了中饭,一起到我三哥那里去一趟?”
金击子见他神色有变,问:“三哥咋了?”
“昨儿钟相照[4]来说,三哥院里的数千杆翠竹全都开花了,实是怪事。”
金击子心里咯噔一下,“这……竹子开了花就死了,怕不是好兆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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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成缘忧心不已,“谁不说呢。”
“找人看过了没有?”
“看了,昨儿张监正与保章正都去了[5]。”[5]钦天监的两个官员,钦天监职能为掌观察天象,推算节气,制定历法。监正是顶头上司,保章正负责记录天象变化,占定吉凶。
“怎么说?”
“害,就是那套呗,天道精妙,幽微难测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”
“那三哥怎么看?”
“害,给我父亲气坏了,他说,若能辉煌一时,纵是即刻凋落,也强过他现在这样有志难酬、浑浑噩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