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，先给我看一。”

钟成缘抱起胳膊，反问他：“你又在那里什么？”

金击又弯腰从丛间拿起一副，刚一展开就皱起眉，“这副不好，看着心酸。”

站在旁侧的钟锤惊呼：“李成的《寒林平野图》！”

他一面说一面抬步要从三叉廊绕到墙那边与钟成缘会合。

钮钟倒了气，就算在王府，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钱款。

钮钟小声提醒他：“还不快去沏茶。”

钟成缘有些羞赧，一推他的肩膀，“去你的。”

金击之前便觉得这小厮好生面熟，却没太留心，今日这样对、鼻对鼻的一瞧，嚯，眉目倒确实有几分像钟成缘。尤其是他的瞳仁，像裹着晨雾的迎那样浅淡，最得钟成缘神韵，他饶有趣味地又盯了两才放了手。

又打开最后一幅，乃是唐寅的《溪山渔隐图》，笑：“唐寅？这个我认得！”

金击兴冲冲地把桌上画轴抱过来，来跟钟成缘献宝，“有个落魄王孙，实在没钱使，拿几幅画来抵债，我看他可怜，就收了，你瞧瞧。”

钟成缘抬见金击颇有意地看着他，自觉失言，不好意思地将话岔开，“这么重的礼，我都不知该回给你什么好。”

钟锤想想，他说的确实有理，想站起来，没留神被山石拌了一脚，一下了下去。

金击立刻拍拍自己心，“天地良心，我对你都是一片赤诚。”

金击警惕地一转，“谁在那里？”

见是钟成缘在格窗后，顿时展颜一笑，“你在那里什么？吓了我一。”

钟成缘一拍手，“哎呀，竟是周臣的《民图》！快快再看看那个。”

钟成缘一看便知这乃是顾闳中《韩熙载夜宴图》的真迹，虽然不全，但也是无价之宝。

金击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，这小有几分见识，扁扁嘴，“这也不好，太萧瑟了。”

金击伸两个手指，“两千两银。”

钮钟见钟成缘搭在格窗上的手越收越，此时已是骨节突，手倒像是会咬牙切齿一般。

金击听他这样说，才知刚才钟成缘一直悄悄在这里偷看，他是要看什么呢？

金击便将画先放到丛上，隔着格展开了一副。

金击密切观察着钟成缘的神，见他这样惊喜，心里十分兴，“你再看看别的。”

“哎欸，哪里是你回我，这是我回你，你送我这一园风月，我回你几幅画妆，我这回礼还算太轻了。”

镈钟心里又一沉，今天已是第二遭说这样不祥的话，比早上说的更厉害。

金击又展开一副。

金击看着他的背影问：“以前那个呢？”

金击低冲他一笑，“如何？”

钟成缘快步绕过云墙，小心地接过金击手中的《溪山渔隐图》，忽的后怕：“你刚刚差就把这副掉里了！哎呀！哎呀！”

钟成缘见他顺手就要将画在海棠树的枝桠间，忙呼：“放在桌上！放在桌上！”

钟成缘看他不知其中浅，问：“他拿这些画了多少钱？”

钟锤从未这么近的端详过这位金三爷的面容，他笑起来时真像四爷所说，角如同远《图》中《风细》的纹，似有微风习习，一片光和煦，不禁有几分心醉神驰，睁大睛：“神乎其神——”

钟锤，去了。

两人并肩一路行到山上架下，钟锤正好收完了衣服，回到钟成缘边伺候。

“爷？”

钟成缘却兴采烈地一跺脚，“你可真是走大运了！钮钟，去拿四千两银来，我加价买你这些画！”

金击连忙摆手，“敝宅可担待不起。”

钟成缘隐隐泛着怒气，但又好像松了气，有些沉地：“大师兄是上真仙姑，晴光为灵芝夫人，现在又有了琼英郡主，就算我立刻死了，他倒也不甚孤寂[2]。”[2]前面绿苹用来讽刺金击的《南柯梦》里，上真仙姑、灵芝夫人和琼英郡主是和男主搞4P的三个角。

金击见他朝下蹩脚地栽了下来，又被逗乐了，足尖在地上一，又斜蹬了一下驳岸借力，一跃而起，一手在半空中揽住他的腰背，另一手抬住他双膝，转了半圈卸力，稳稳当当落了地。

钟成缘跟金击开玩笑，“我这小钟儿知书达理，又踏实能，可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，回送给你当个家如何？”

我又是何必呢。”

钟成缘听了心里虽然很兴，但面上佯装不屑，“呸，省下你那些言巧语给别人讲吧。”

他俩都没放在心上，听者却着了意，钟锤默默低下，好似任凭命运的安排，手却又在袖里攥起了拳。

金击摆摆手，“咱们俩说什么买啊卖啊，你喜就送给你了，我留着也没用，反正我本来就当拿这两千两好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