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估计他不来吧,怎么?你怕他?”
金击子苦笑道:“哎呦,我倒是不怕他。我……唉!他们王府的人行事很是吊诡,他们面上跟我客客气气、热热络络,我有时候都有种他们挺喜欢我的错觉,但只要我哪里不对,回头他们就照着果子挑不是。”
李轻烟故意往他那边挤了挤,“欸,咋了这是?心里又装啥事儿了?”
金击子摇摇头,“没有。”
李轻烟用肩头撞撞他,“说啊,我数到三,不说我可就不听了,你自个儿憋着吧,三——”
“哎呀,好了好了——你知道我为什么下江南吗?”
“大概——知道。”
“我有话从来不瞒你,果子家的人你也都清楚,大哥和三哥真是好人,温柔敦厚[1],但却不当家,当家的钟伯父和二哥面上虽对我装模作样的,我心里明镜似的,他们都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我,我只要一站到那绿琉璃瓦下边儿就鼻子不是鼻子、眼睛不是眼睛。”[1]不是现代含义的温柔敦厚,是孔子说的温柔敦厚。
“你走南闯北做生意的,脸皮子什么时候这么薄,这样就受不住了?”
“这些我尚可不放在心上,可……唉——我长了这么大才算知道‘侯府’二字极是可怕。不论行动坐卧,少则五六人傍边,多则几十人围绕,一举一动都有人拿明晃晃的眼睛指着,一言一行都有老妈妈管教束缚。窗户是纱糊的,门是木头做的,哪里有半点儿能隐藏的地方。”
李轻烟啧啧两声,“灵通阁能到如此地步,少不了他们那等人的功劳。”
金击子眉头皱的更深,眼皮也仿佛更双了,“最可怕是人多口杂,这么多人揉在一起,关系交错复杂,都是爱捕风捉影、造谣生事的,一点子的不是,就给传的像杀了人。
咱们哥儿几个刚回来的时候,我当时也不懂那么多,以前和果子亲近惯了,行动言语不妨头,没过几天就给传的无法无天。
更何况我还不住在府里,在外头就听他们把他说的那样不堪,还绘声绘色、有模有样的,若不是我跟他是这么多年的老相知,弄不好真信了他们的鬼话。
后来我就算只是跟他一张桌子吃个饭,也没什么小动作,也没说什么话,他们也能空穴来风嚼舌根,这些你应该是知道的。”
李轻烟沉着脸点点头,“确实有所耳闻,当时还出面管了一管,但里头的人我弄不了,只能随他们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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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可恨还有爱挑拨离间的,要不是他们父子兄弟同枝同气,就算有一点儿不和睦,早就闹得鸡犬不宁了。
饶是他们不信下人的挑唆,又不担心辱没了他们的好名声,也一定心疼自家孩子平白担了这么多脏话、白生这么多闲气。
果子虽没给我说起过什么,但我想他父兄绝对没少给他说过什么硬话,我不愿意他夹在中间为难,待在万安也无益,不如去苏杭碰碰运气,幸好确实也闯出了点儿名堂。”
李轻烟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真他妈的糟心,看来不论富贵贫贱,都难逃人间烦恼。”
金击子悔恨地一拍膝盖,“可是我没想到啊,我走是走了,我家还留在这儿,他三天两头的给我打点家务事,比我在这里还费心,唉——不知道王府里的人又怎么在他背后胡说八道呢。”
李轻烟倒不是很同意他这话,宽慰他道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能享福呢?手脚长在人家自己身上,他爱怎么有情有义就怎么有情有义,爱上哪儿就上哪儿,爱跟谁处就跟谁处,他既然能这么做,那就说明他还经受的住,你这样想拿又不敢拿、要说又不肯说,那才是辜负了他一片心!”
金击子若有所思地缓缓点点头:“你说的也有些道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