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还没亮透,青杏就被翠屏从铺上薅了起来。
“快着些,小姐醒了。今儿个要换药,周婆子昨儿把脚崴的那只药瓶子打碎了,一早出去买,到现在没回来。秦guan事发了话,让你先去伺候着。”
青杏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,翠屏追在后tou压着嗓子嘱咐:“药在小姐床tou第二个抽屉里,白瓷瓶,别拿错了。小姐不让人碰她的脚,你仔细着说话,别跟昨儿似的……”
“昨儿怎么了?”青杏回tou,眼睛弯弯的。
翠屏噎了一下,戳她脑门:“昨儿你ding嘴ding得小姐一宿没睡好,我起夜的时候还看见正房灯亮着。”
说完又觉得这话不该讲,咳了一声,“总之你当心点。”
青杏应了声,从廊下的小炉上提了铜壶,试了试水温,不tang不凉正好,才往静好堂正房去。
走到门口,听见里tou锦屏正跟谁发脾气:“我说了多少遍了,不换!那药膏黏糊糊的,涂上去跟裹了层泥似的,难受死了。让我爹自己来试试!”
青杏在门口停了停,等里tou没声了才叩门。
“谁?”
“nu婢青杏,来给小姐换药。”
里tou静了一息。
然后是闷闷的一声:“进来。”
锦屏靠在床tou,一条tui伸在被子里,另一条架在床沿的引枕上,脚踝lou在外面,zhong已经消了些,但周围还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。
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月白小袄,tou发没绾,散在肩上,衬得脸比昨晚又小了一圈。
见青杏进来,她先是一怔,随即想起来了,脸上浮起一层不大自在的神情,像是后悔昨晚不该扔那块帕子。
“怎么是你?周婆子呢?”
“周妈妈出门买药去了,没回来。”
青杏把铜壶放下,从床tou抽屉里找出白瓷瓶,又去架子上取了干净细棉布和一小罐温水,“guan事娘子让nu婢先来伺候。”
锦屏哼了一声,把脸别过去:“你会吗?别笨手笨脚地弄疼我。”
“nu婢尽量轻些。”
青杏端着东西走到床前,蹲下shen来,“小姐把脚往这边挪一挪。”
锦屏不动。
青杏也不cui,就那么蹲着等,手里托着药瓶和棉布,安安静静的。
过了一会儿,锦屏到底把脚往她的方向挪了两寸,眼睛却看着窗外,好像挪脚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似的。
青杏低tou笑了一下,没让她看见。
她先拿温水浸了棉布,拧到半干,从脚踝外侧开始ca。
锦屏的脚踝生得秀气,踝骨微微凸起,pi肤细白,只有那一圈青紫显得有些可怜。
药膏大概有几天没换了,边缘有些干裂,黏着些药渣。
青杏ca得很慢,指腹隔着棉布一点一点把旧药清下来。
“疼不疼?”她问。
锦屏:“不疼。”
“那nu婢使劲了?”
“你敢!”
青杏低低笑出了声。
锦屏被这一笑弄得脸上发tang,想踹她,脚刚抬起来,又想起脚踝还zhong着,悻悻地放回去。
清完旧药,青杏打开白瓷瓶,一gu子药味散出来,不算冲,但也不怎么好闻。
锦屏皱了皱鼻子:“臭。”
“治伤的药哪有香的。”
青杏挖了一小块在指尖,抬tou看她,“小姐忍着些,nu婢要按一按,把药rou进去。”
锦屏还没来得及问“按一按”是怎么按法,青杏的拇指就落在了脚踝外侧的xue位上,力dao不轻不重,按下去时锦屏倒抽了一口气,脚趾蜷起来,小tui绷得笔直。
“疼!”
“疼就喊,nu婢不笑话你。”
锦屏咬着下chun不出声了。
她这人有个mao病,越是疼越不肯喊出来,好像喊了就是认输似的。
青杏看她嘴chun都快咬破了,手上松了三分力dao,拇指打着圈rou,把药膏慢慢化开,渗进pi肤里去。
rou了一会儿,锦屏大概觉得不那么疼了,绷着的脚也松下来。
她靠着床tou,慢慢开始打量蹲在床前的青杏。
这丫tou今天比昨天看着顺眼些,大概是换了锦府丫鬟衣裳的缘故,靛蓝的比甲,月白的jiao领,tou发齐齐整整地绾着,lou出一截细白的后颈。
zuo事的时候不抬tou,睫mao垂下来,又密又chang,在脸颊上投一小片yin影。
“你以前在哪家干过?”锦屏忽然问。
青杏手上没停,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:“哪家都没干过。nu婢tou回伺候人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
锦屏哼了一声,“一点规矩都不懂。昨儿还敢跟我ding嘴。”
“那小姐教nu婢规矩呗。”
锦屏被这话噎了一下,低tou看她:“你倒会顺竿爬。”
青杏抬tou,冲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来得快,收得也快,像水面上打了个转就沉下去的鱼尾。
笑完又低下tou,认认真真地rou药。
锦屏不说话了。
正房里一时静下来,只听见铜壶里的水微微作响,和窗外那棵槐树被风chui得沙沙的动静。
青杏ro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