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元十七年,暮春。
锦府后门的青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花,踩上去ruan绵绵的,没什么声响。
牙婆子陈氏揣着手走在前面,步子又急又碎,一边走一边回tou嘱咐shen后的人:“进了府,嘴要甜,手要勤,眼要活。这hu人家不比寻常,尚书大人guan着天下的钱粮,府里的规矩比针尖还细。你要是犯了事,我可保不住你。”
她shen后跟着个丫tou,十六七岁模样,穿一shen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,tou发用一gen素银簪子绾得整整齐齐。
低着tou,脖颈弯出一dao细弱的弧,像风里伏倒的草jing2。
听见牙婆的话,她轻轻应了声“是”,声音ruan得像han着块化了一半的饴糖。
牙婆回tou瞥她一眼,啧了一声:“模样倒是周正,就是太瘦。锦府挑人挑剔得很,要不是原先的三等丫tou突然辞了工,这个缺也lun不着你。”
说着在一扇角门前站定,叩了三下。
门从里面拉开一条feng,lou出半张婆子的脸。
牙婆赶jin堆笑:“周姐姐,人带来了,您瞧瞧。”
那周婆子把门拉开,上下打量了青杏一遭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,又落回她攥着包袱带子的手。
指节分明,指甲修得干净,没有冻疮也没有cu茧。
周婆子微微皱了皱眉,没说什么,侧shen让了路:“进来吧。guan事娘子等着呢。”
青杏低tou跨过门槛。
经过角门的时候,鼻尖掠过一gu极淡的槐花味,混着墙gen底下青苔的chao气,还隐隐约约夹着一丝药味,像是从很shen很远的院子里飘出来的。
穿过一dao抄手游廊,又绕过一丛chang得有些野了的芭蕉,周婆子在一间耳房前停下,叩了叩门,里tou传出一声“进”。
guan事娘子姓秦,三十来岁,面相端正,颧骨略高,嘴角习惯xing地往下压,天生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。
她面前摊着一本花名册,砚台里的墨已经半干了。
秦娘子把青杏从tou看到脚,开口第一句是:“会伺候人吗?”
青杏屈膝行了个礼,低眉dao:“回guan事娘子的话,从前在人家zuo过cu使,规矩cu浅懂些,伺候人的jing1细活计,学起来快的。”
秦娘子嗯了一声,拿笔在花名册上添了一笔:“你叫青杏?”
“是。青杏,青色的青,杏花的杏。”
“名字倒是好听。”
秦娘子搁了笔,“你分到我们小姐院里zuo三等。小姐跟前有翠屏姐姐guan着,你去了听翠屏的差遣。丑话说在前tou,小姐最近心情不大好,你手脚轻些,嘴严些,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问的不问。出了岔子,轻则打板子,重则撵出去,听明白了?”
青杏应了声“明白了”,声音里添了三分恰到好chu1的怯意。
周婆子领她出门时,秦娘子在背后补了一句:“先别急着去小姐跟前,把东西放了,换shen干净衣裳。小姐见不得人邋遢。”
青杏跟着周婆子往内院走,一路上经过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多看两眼。
有人笑:“这就是新补的三等?这么瘦,风一chui就倒了吧。”
有人压低嗓子:“听说是外tou买来的,底细不清楚。”
青杏全当没听见,脚步不疾不徐,只在经过一个月dong门时,余光扫见了门后的匾额,隶书四个字,“静好堂”,漆已有些剥落了。
她的目光在那匾额上停了一瞬。
静好堂后面就是东厢,东厢第三间是书房。
来之前花夏萝给的消息没错,锦鸿运的书房确实在院东,从外面看是两扇黑漆木门,门上的铜锁不小。
她收回目光,跟着周婆子进了一间小厢房,是丫鬟们歇脚的地方。
翠屏已经等着了,二十出tou,圆脸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看着和气,但眼底有jing1光。
她上下看了看青杏,笑了:“可算来了,我这一双手都快忙断了。你叫什么?”
“青杏。”
“青杏,好名字。我叫翠屏,小姐院里的事我guan着。你刚来,先跟着我打下手,慢慢学。小姐这两天脾气大得很,你当心些。”
翠屏边说边递给她一tao半新的丫鬟衣裳,“换上,我带你去见小姐。”
青杏接过衣裳,低tou换的时候,翠屏在旁边又说了一句:“小姐脚崴了,老爷不让出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