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后的雷伤,比许宣预料的还要凶险shen重得多。
褪下了旧药布,那几dao纵横jiao错在肩胛骨上的焦痕才彻底暴lou在昏黄的光影里。旧的雷痕shen可见骨,边缘泛着焦黑坏死的ying痂,而新的伤口则是昨夜强行震裂的,翻卷着鲜红的nenrou,丝丝缕缕往外渗着血沫。
这不是寻常妖物的pirou伤。
许宣站在她shen后,尽力使自己拿药匙的手不再发抖,可开口时的嗓音,依然比平日沉缓jin绷了许多:
“……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去碰西院的禁制?”
薇欧拉侧着tou,视线死死落在桌角那dao斑驳的漆痕上,没有立时应答。
许宣shenxi了一口气,将清凉的药散细细筛在红zhong的边缘,语调极力放平,听起来像极了一个公事公办的大夫:“我不是要苛责你。我是大夫,我得弄清楚你受创时的真元游走。可曾有一时三刻失了神智?被雷火劈中之后,ti内可还强行调动过妖息?”
这些盘问字字在理,合情合理。
薇欧拉暗暗咬jin了泛酸的下chun,知晓瞒不过去,只得低声将西院静室的事情三言两语jiao代了。说到明觉被关进暗室时,她本能地替那少年开脱,反复说他未曾犯什么大错,又说定心大阵三日之后也未必肯放人,自己起初真的只是想在门外探一探里tou的情形。
“……后来摸着了阵眼,才想着把门弄开。”
许宣手里的银匙微顿:“他知晓你在外tou受了雷火么?”
“开始不知dao。”
她答得极快,急切得像是生怕迟了半息,便教眼前的人误会了明觉的清白:
“是我故意没告诉他。等后来他察觉了,便死活不肯让我再碰符文。最后破门的那一下……也是他借着神识,ying生生从内里替我挡下来的。”
许宣手上的动作,彻底僵死在了半空。
薇欧拉有些慌luan,怕他觉得明觉是个由着旁人涉险的懦夫,急急忙忙转过脸,补充dao:“他掌心全被真火烧烂了……伤得比我还重些。”
屋里骤然沉寂了下来。
唯有窗外细密的秋雨打在青枣树叶上,发出一阵阵令人烦闷的杂响。
许宣低着tou,极细致地将沾了血沫的那一面棉布折叠向内,换了一块雪白平整的细布,覆上她微颤的肩背。
她讲的这些前因后果,他并非听不明白。
可从昨日在ma车前重逢至今,这个向来任xingjiao纵的姑娘,在他与白素卿面前,永远是那样安静、客tao、滴水不漏地守着规矩,连多喝一口温水都要低声说一句“有劳许相公”。
唯独在提到那个金山寺的小沙弥时,她眼底那些死寂的光才像是被生生点燃了一般,急切地替他辩白,生怕旁人薄待了他半分。
她记得那个和尚是如何受的冤枉,记得他何时才知晓她shen上的伤,甚至牢牢记着他掌心烂了几寸pirou。
可她自个儿后背这般shen可见骨的痛楚,到了嘴边,却只轻描淡写地换来一句“有一点”。
“……你很怕他受苦。”
许宣低哑地开口,声音极平,却压抑得像是在滴血。
薇欧拉并未听出那副大夫pinang底下快要将人bi1疯的酸意。她低垂着眼帘,认真思忖了片刻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:
“……他又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许宣彻底没了声音。
冰凉的生肌散落在那片火烧火燎的创口上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教薇欧拉渐渐察觉出了不妥。
她心尖猛地一抽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个儿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大实话,像是无形之中,也把眼前的许宣生生划在了对立的那一tou。
可她难dao当真没有这般想过么?
许宣从前对她是极好的,哥哥对她更是千jiao百chong。可后来在清河镇出了那么多的波折,捉妖人围山、水脉生变、还有眼前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名正言顺的婚事……
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替她zuo决定,每一个人都觉得只要将她远远隔绝开来、护在后tou,等大局平定了再来同她jiao代,便算全了这份情意。
可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,没有人问过她在这漫chang的等待里究竟等成了一ju怎样的烂骨tou。
唯有那个在shen渊底下受着定心禁火的小和尚。
哪怕明知她是条心思不正的妖蛇,哪怕听尽了她刻薄恶毒的挑衅,也从未拿“为你好”的由tou将她推开半步。
薇欧拉有些自嘲地垂下了眼,伸出完好的左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