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婆把笔尖停在那一行上,停到纸凹下去一小块,没写。
她把笔尖抬起来,抬到那一行上面,抬到没落下去。
「六十五。」
「六十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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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射在她大腿後侧,射到第一股贴着她大腿根横着淌,淌到膝弯积住。
第二股往上,落到她臀下那道横纹里,积成一小条。
膝弯那一股跟她腿上的水混在一处,混到分不出哪个是他的、哪个是她的。
第三股落到长凳木面上,跟先前那滩水混在一处,混到一起往凳脚那边走。
他软下去,软到她大腿後侧,软得她自己把腿合上,合到把他夹在中间。
她合得很紧,紧到他两手从她肩胛底下抽出来,抽到很勉强。
他念到六十七,念到一半停住,停到她腿合得更紧。
我老婆把夹板最上面那一页翻过去,翻到很轻的一声。
「明天三工啦。」她说,「三工这一页就合不起来了嘛。」
她说完把笔帽按上去,按到很响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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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长凳上站起来,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下。
我把两只鞋踢到长凳底下,踢到鞋头朝外。
我把鞋抽出来穿上,鞋带压到舌下,压到没翘。
裁牀上那一沓单子还摊着,夹板立在旁边,夹子松着。
我把它抱过来,抱到贴住我胸口,抱到纸边压到我小臂。
潘佩如从桌那边走过来,走到我半步外,站住。
「这一页要签啦。」她说,「签了才归得进去嘛,归不进去就要压到明天嘛。」
她把笔递过来,笔杆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。
我接过来,笔尖朝下,我没落。
我把最上面那一页翻过去,翻到背面那一列日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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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上面那一行是我的号数,我的横往上斜一点,我的竖都出头。
第二行也在,那一行後面签的是她。
第二行底下还有一行。
那一行的号数不对,号数底下压着两个很小的字。
那两个字的横很平,平到每一横都像压过尺。
欸。那不是我的笔顺。我的横从来压不平。
我把笔尖挪到那一行旁边,挪到要落下去,挪到没落。
我要写的是後面的号数,那一行插在我两行中间。
我手停住了,停到笔尖上的墨在纸上压出一个黑点。
我呼吸停了半拍,停到我听见自己喉咙里那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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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拇指按到那一行上,按到纸凹下去,凹到指腹摸得到笔划的沟。
我掌心出汗,汗把纸角泡软,泡到那一行的边糊了一点。
我把单子翻回正面,又翻回背面,翻到很快,翻到纸响。
我膝盖软了一下,我蹲下去,一手扶到裁牀的铁腿。
铁腿是凉的,凉到我掌心的汗贴上去,贴到很黏。
我没问是谁写的。我把那一行用掌心盖住,盖到很严。
我把单子压到胸口,压到纸边顶到我肋骨,顶到我很慢地吐出来。
我吐到一半,潘佩如把夹板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。
「看什麽啦。」潘佩如问。
「没什麽。」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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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手把单子从我掌下抽走,抽到很顺,顺到她拇指先落到背面那一行上。
她落得很准,准到不用找。
她指甲缝里有一道黑,黑到嵌在指甲根,是油性笔的那种黑。
她把笔从自己口袋里抽出来,笔帽是空的,空到没墨。
她把那一页压到夹板最底下,压到背面朝下。
「背面那一列我没动啦。」她说,「动的是你嘛。」
她讲完把夹子压上去,压到咔一声。
我没接她。我站起来,站到裁牀这一头。
我走到绞盘这一头,站到林开远旁边,空出半步。
他把刹把让开半格,让到很轻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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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掌压到绞盘架上,压到铁面被太阳晒热了。
三米八二那条粉笔线还在,边上翻着我起掉的那道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