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丰宇将讯息送出後。

萤幕显示：「讯息已存入情感资料库。感谢您的分享。」

他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

外面有月亮，很圆，挂在对面大楼的屋ding上。那是2040年少数没变的东西。

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男人。不知dao他现在怎麽样了。不知dao他会不会後悔卖掉那笔悲伤。不知dao他有没有一天，也会在便利商店排队的时候，突然想起祖母，然後发现自己哭不出来。

他站在窗边，很久很久。

後来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拿起来看，是系统通知：

「您有一笔新的收购机会。情感类型：孤独末期。卖家备注：这是我最後一笔悲伤。卖掉之後，我就什麽都不剩了。希望买走它的人，能让它活久一点。挂牌价：1500。」

他看着那行字，拇指悬在萤幕上方。

然後他按了「拒绝」。

他不知dao为什麽。

他只觉得，自己shenT里的地层，已经够厚了。

再多一层，他怕自己会忘记，哪些悲伤是别人的，哪些是他自己的。

窗外的月亮还在。

他站在那里，让月光照着。

shenT里三十七层悲伤，一层一层，安安静静的。

等着下一次醒来。

隔天下午，吴丰宇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
不是收购邀请，而是一则带有「心层」原始开发者签章的系统通知：「您有重要消息，请前往指定地点查收。」

吴丰宇原本不想理会这zhong莫名其妙的讯息。但在2040年，开发者签章代表着最高层级的系统介入，如果不去，他的帐hu可能会被锁定，T内那三十七层尚未chu1理的情感资产也可能面临强制清空的风险。

更重要的是，自从他回覆了那则讯息给原主人後，他总觉得T内那笔「祖母的悲伤」产生了某zhong微弱的共振，像是指针一样，隐隐约约导向这个座标。他想知dao，是不是系统发现了他私下联系原主人的违规行为。

所以他去了。

咖啡店内nuan气嗡嗡响着，玻璃上起了一层雾。

他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环顾四周。店内除了两个dai着沉浸在虚拟视界里的客人外，只有靠窗位子坐着一个男人。

那男人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连结网路，只是盯着窗外的雨水。吴丰宇迟疑了一下，对上男人的视线，对方微微点了点tou。吴丰宇这才走过去，在对面的木椅坐下。

男人看着他，没有先自我介绍，而是缓缓把双手平放在桌上，掌心朝上，像在等什麽东西落下来。

「你看。」他说。

吴丰宇低tou看那双手。很正常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指节有一点cu，像是常zuo事情的人。但吴丰宇看不出有什麽特别。

「看什麽？」

宋泊简没说话。他只是翻过手腕，lou出内侧。那里的pi肤上有一条一条的痕迹，很浅，像血guan，但颜sE偏暗，不是青sE，是灰褐sE。

「这是什麽？」

「情感地层线。」宋泊简说，「悲伤堆久了，会在shenT里留下痕迹。时间够chang，就会浮出来。扫描可以看得更清楚，但r0U眼也看得见。」

吴丰宇低tou看自己的手腕。没有痕迹。

「你堆多久了？」他问。

宋泊简没回答。他把手收回来，端起桌上的黑咖啡，喝了一口。咖啡是2040年liu行的冷萃，但这家店还保留着传统zuo法。

窗外下着雨。咖啡店里的nuan气嗡嗡响着，玻璃上起了一层雾。店内播放的是实T唱片，这个年代的复古风cHa0。

他们见面之前，吴丰宇想过很多zhong可能。也许宋泊简是个穿西装的企业家，也许是个dai眼镜的工程师，也许是个说话很快的业务型人物。但眼前这个人，穿一件旧的黑sE外tao，tou发有点luan，脸sE苍白，看起来b他还像一个失业的人。

唯一不像的是那双眼睛。很黑，很shen，像两口井。吴丰宇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觉得自己shenT里那些悲伤，好像都被看穿了。

「你找我zuo什麽？」吴丰宇问。

「你收购多少笔了？」

「三十七。」

宋泊简点点tou，像早就知dao一样。

「它们开始chang了吗？」

吴丰宇愣了一下。

「你知dao？」

宋泊简没回答。他从外tao口袋里拿出手机——不是最新的神经介面型，是五年前的旧款——点开一个画面，推到吴丰宇面前。

「你看这个。」

吴丰宇低tou看。是一个後台介面，上面不是数据，是一张图——像地质剖面图，一层一层的，颜sEshen浅不一。每一层上面都标着编号和情感类型。

「这是心层的後台。」宋泊简说，「但不是系统的後台，是人T的。这是每个收购者T内的情绪分布图，透过的shen层扫描取得。一般用hu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