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从一出戏跳跃到另一出戏,服饰和妆容不停变换,却永远JiNg致,永远优雅端庄。
她在台上走路时的脚步很轻,几乎不出声音,和应然一样。
不对,母亲和应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,他们怎麽会像呢?母亲注视着我的时候,手里没有鞭子,没有戒尺,只有Ai,很多很多的Ai。只要我还沿着她为我规划好的路线往下走,那些Ai就会向我扑来,那麽丰沛,那麽沉重。她把我围在Ai里面,注视着我说出第一句话,写下第一个字,走过第一段楼梯。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面镜子,映不出流动的风景,映不出变化的时间,只映出了她自己,一年四季都在盛开。我想象不出她凋败的样子。
而我在应然的眼里看到我自己。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。一个焦躁,失态,缺少家教,没有涵养的自己……
应然的手里没有Ai。他怎麽会有Ai那种东西?他不会有Ai的,他连一支香菸都懒得攥在手里。他cH0U菸的时候,先是用一只红sE的塑料打火机点上一支菸,接着就放到嘴里叼着,咬着,香菸上全是他留下的牙印。我看到过那只打火机上印着的一排字,海风宾馆。我去看过一次,那是一个快捷酒店。我不知道他去过那里多少次,也不知道打火机是谁送给他的,那个冰桶一样的前台吗?他们是不是在又脏又臭的杂物间里缠绵过了?那个冰桶可以满足他吗?他也会和一个冰桶做到晕过去吗?他知不知道在有一些地方za很危险?他又不是没因为这种事情受过伤。上次我们去音乐会,他去找那个没b他高出多少的娃娃脸,他的手不就被钢琴砸到了吗?当时屋里的钢琴一直在响,太吵了,我从没听过那麽难听的音乐。後来是我带他去的医院,是我陪他打的石膏,是我,不是别人。
有好几次,他很累了,在床上睡得很熟,我看到床头柜上的那只打火机,都想把它扔进垃圾桶。但是我没扔。因为人不可以擅自替别人做决定,更不可以乱碰别人的东西。这也是母亲和我说过的话。
如果我碰了,我是不是就要承受那四百下的重击?
应然的手里可能有一把戒尺。每次他和别人对视,亲热,四肢交缠,那根无形的戒尺就受到感召,从他手里跳起来,惩罚我,打在我的身上。
在巴别塔的那个晚上,他和Aaron靠得很近,然後拥抱,接吻,我看到了,却躲不开,平白无故地捱了打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十下,五十下,一百下,四百下。我捱了好多下打。我走了。我的胳膊,腿上,背上都是淤痕,他看不到,他也不会知道。
但是无论四百下,还是四千下,恶魔都不会走的。恶魔一开始就不在我的身上。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违背过母亲的意思,我的每一步都走在母亲希望我走的那条路上,这样还不够吗?我怎麽会需要谁来惩罚我?
我没做错过什麽,做错了的是应然。是他忘记伤害了别人之後要用拥抱安抚那个人,再补偿他一句道歉,或者一颗糖。他怎麽会这麽缺乏常识?他不止缺乏常识,他对有些东西根本一窍不通,他以为上帝和人一样,会因为犯错而得到惩罚,他是不是太天真了?上帝才不可能得到惩罚,得到惩罚的是我。上帝让我为他长成的样子付出代价,让我认识他,靠近他,然後再也没办法忘记他,和他拉拉扯扯许多年,不知道怎麽松开手,不知道怎麽才能不去想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