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了。但是是别人的母亲,不是我的母亲。因为母亲从不扮演自己。
母亲看着我,和我说,你看,戏剧就是很好的艺术,它教会了我很多东西,还给了我一个出口。我问她,什麽出口?她说,你太小了,你还不懂。
我确实不懂母亲的意思,但是我从小就在接触各种各样的艺术。母亲很早就为我请到了不同的老师,每天催着我上小提琴课,素描课,华尔兹课,和文学监赏课。她还说,妈妈相信你会在艺术上有所成就的。
可我根本不想学那些东西。我只想学摄影。我想记录一些人,一些动物。我想记录自然,记录每一瞬的新生,每一秒的消亡。我想记录我自己的感受。
我想把这些话告诉母亲,但我又一次没能说出口。我想起母亲说过不可以伤害别人,尤其是伤害那些Ai自己的人。她还说过,妈妈是世界上最Ai你的人。
我当然也Ai母亲,父亲。他们给了我生命,给了我教育,财富,亲情,是他们让我成为我。人要知足,要感恩。范亭曾经打过b方,说我是储蓄卡,好像不用付出,却什麽都能得到。我反问她,你不也是吗?她听了直摇头,摆着手说,我和你哪里一样啊?
我看她,她说:“你是储蓄卡,我呢,我是信用卡。”她耸肩膀,“你有好多东西,但是我只能透支。”
我不解:“你透支什麽了?”
她掰着手指说:“太多了!热情,好运,时间,生命,还有别人对我的容忍,对我的Ai……”她笑笑,“到最後我成了穷光蛋,欠了一PGU的债,怎麽都还不上!”
应然也和我说过他欠了债,要还债。但是他到底欠了谁啊?他爸爸欠的债我不是早就还上了吗?他还有什麽好担心的?他的债主一共有几个?男的还是nV的?随便吧,几个都好,是谁都无所谓,只要他需要,我就可以帮他还。但他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些。我试着打听过,完全打听不到。我真讨厌他的债主,讨厌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,讨厌那个人一直占据他的思想。
我咳了声,问范亭:“我们本质上不都是银行卡吗?”
她撑着下巴笑我:“本质吗?本质这个词真好听。”
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腿,笑得更开心了:“所以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弟呀!”
不是的,亲人应该是很相像的,我和范亭没有默契,也不合拍。她的想法不切实际,千奇百怪,我并不像她。我不像任何人,我只像我自己,像严誉成。我只可以是严誉成。
成为独一无二的人是母亲的期待。我不能出错。
十八岁的生日,母亲送了我一把从瑞典收藏家手里买来的小提琴。她说:“成成,你已经是大人了,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麽,不想要什麽。”
她看着我的眼睛,问我问题,就像回到了我很小的时候。
她问我:“你想要什麽呢?”
我也问自己,我想要什麽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