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真心信奉泛亚主义,觉得亚洲人应该团结起来、共同抵抗西方。後来才发现,日本人嘴里的泛亚主义不过是块遮羞布,底下藏的还是殖民掠夺那一套。
「记得。」陶希圣说,声音有些低沉。
「当年我看汪先生,也觉得他是真信。」高宗武说,「真信没有错,错在看不清现实。他以为日本人会跟他讲道理,讲到最後,把自己搭进去了。」
「你是怕李登辉也这样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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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是怕。」高宗武摇摇头,「是谨慎。一个人太相信自己那套东西,就容易钻牛角尖。他现在要的是农村发展,将来呢?会不会越走越偏,变成另一种偏执?」
陶希圣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那你打算怎麽办?」
「不怎麽办。」高宗武说,「用他,但不能让他一家独大。工业那边的人也得安抚,不能b得太紧。两边都让一步,找个平衡点。」
「具T呢?」
「农林预算提一提,但不是他要的那麽多。工业专项不砍,但要求他们配合农村项目。谁也别想赢太多,谁也别想输太惨。」
陶希圣点了点头:「老办法。」
「老办法管用。」高宗武说,「这个国家太大,利益太杂,不能让任何一方独占鳌头。谁都有r0U吃,谁都有气受,才能长久。」
他顿了顿,看着窗外。
「你看朴正熙那边,工农并重,两条腿走路,这几年发展得不错。咱们也可以学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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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希圣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「怎麽?」高宗武问。
「没什麽。」陶希圣端起茶杯,「就是觉得你老了。」
「废话,我七十七了,能不老吗。」
「不是这个意思。」陶希圣喝了口茶,「我是说,你以前做决定,没这麽多顾虑。」
高宗武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年轻的时候不顾虑,是因为没什麽好输的。」他说,「现在不一样了。这个国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,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决定,让它走回头路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总统府的院子,梧桐树长得正好,枝叶繁茂,在风里沙沙作响。远处能看见紫金山的轮廓,山顶上的中山陵在yAn光下泛着白光。
「希圣兄,」他忽然开口,「你说,我这辈子看人的眼光怎麽样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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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麽忽然问这个?」
「随便问问。」
陶希圣想了想:「有准有不准。」
「汪先生那次,算不准吧?」
「算。」
「那李登辉这次呢?」
陶希圣没有回答。
高宗武也没追问,只是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光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声说了一句:「但愿这次,我没看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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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2年10月18日上午九点|湖南,桃源县h石镇
周德贵出门的时候,太yAn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十月的天气正好,稻田里一片金h。他沿着村口的路往镇上走,脚下的碎石路嘎吱嘎吱响。这条路去年还是h泥地,一下雨就烂成泥浆,现在总算能穿着布鞋走了,不怕陷进去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