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消息大家都知道了。」徐有庠放下筷子,「财政部那边口风变了,说是要重新评估工业专项的优先顺序。我下午跟钱董碰过头,他那边也一样。」
「岂止是一样。」钱永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「连预研经费都要重新审核,这不是摆明了要卡我们?」
「急也没用。」吴委员开口了,他是在座唯一的官场中人,说话不紧不慢,「我先说个消息,各位听听。」
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,才继续道:「我在行政院有个老关系,昨天透了个底。说上头对李登辉这个人很看重,有意在明年内阁改组的时候动一动。」
「动到哪里?」徐有庠问。
「农林部长是板上钉钉的。」吴委员顿了顿,「但我那朋友说,可能不止於此。」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「不止於此是什麽意思?」王永庆摘下眼镜,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。
「什麽意思我也说不准。」吴委员摇头,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总统很欣赏他。你们想想,一个农林部的次长,入阁才三年,怎麽能单独见总统?见了之後,财政部马上就变了口风。这说明什麽?」
没人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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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明李登辉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说明他背後站的,是总统本人。
钱永昌的脸sEY沉下来。上个月那场协调会,他还觉得李登辉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,过了嘴瘾而已,掀不起什麽风浪。现在看来,是他看走眼了。
「消息确实吗?」孙鸿志开口。他是中油的总经理,技术出身,平日话不多,但在石油系统说一不二。
「不离十。」吴委员说,「我那老关系在行政院待了十几年,没把握的事不会乱讲。」
「那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。」钱永昌站起身,在包厢里走了几步,「今天他是次长,就能让财政部改口风;明天当了部长,手里的权更大,还有什麽做不出来?後天要是再往上爬——」他顿住了,没把话说完。
「钱董的意思是,趁他还没上去,先把咱们的声音传上去?」周道济问。他是交通银行的董事长,在金融圈浸y多年,说话滴水不漏。
「不是传声音。」钱永昌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座众人,「是让上头知道,这件事没那麽简单。他李登辉说砍就砍,凭什麽?工业不是他一句话就能砍的。」
「怎麽让上头知道?」王永庆放下筷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,「直接找总统?咱们几个企业家,就算递了帖子也不一定见得着。」
「不用直接找总统。」吴委员说,「上头做决定,要听各方面的意见。行政院有协调会议,立法院有预算审查,国防部有建设规划——这些环节,都有说话的地方。」
「吴委员是说,从外围入手?」徐有庠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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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对。」吴委员点头,「在座各位,哪个没有几条政界的门路?钱董跟军方的关系,王董跟经济部的交情,周董管着银行,徐老在党部的人脉——这些门路用起来,b李登辉见一次总统的份量不差。」
「分头行动?」钱永昌若有所思。
「对,分头行动。」吴委员说,「串在一起像结党,分开来是各部门各有各的考量,正常反映意见。这里面的分寸,各位都是明白人。」
包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大家都在掂量这番话的份量。
「分头行动可以。」王永庆开口了,「但光施压不够。」
「王董有什麽高见?」
「李登辉那套东西为什麽能打动总统?」王永庆说话慢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「因为他占了道义的高地。农民苦、农村穷,这些话谁听了都觉得有道理。咱们要是y顶,说农村不该管、农民不该帮——这话能说吗?说出去就是找骂。」
「那怎麽办?」徐有庠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