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希圣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高宗武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「我知道你想说什麽。走不通的话,後人会说,高宗武打跑了旧的独裁者,自己又变成了新的独裁者。」
「你自己说的。」陶希圣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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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」高宗武站起身,走到窗前,「希圣兄,你帮我盯着。如果有一天,我变成了那种人——你得提醒我。」
「放心吧。」陶希圣也站起身,「到时候我第一个骂你。」
高宗武笑了:「好。就这麽说定了。」
窗外的夜sE深了,行辕花园里的灯火还亮着。远处的长安街上,偶尔有汽车驶过,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线。
广场上的学生还在吗?高宗武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明天太yAn升起的时候,这个国家会走上一条新的路。
这条路通向哪里,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愿意试一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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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6年9月20日04:03|北平,广场
陶希圣走出行辕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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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兵向他敬礼,他摆摆手,示意不用送。
夜风带着几分凉意,吹在脸上,让他清醒了不少。他没有叫车,决定走一走。这些年坐车坐得太多,腿脚都生疏了。
长安街上很安静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,车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,照亮路边的梧桐树,又归於黑暗。
夜风里有桂花的香味,若有若无。北平的秋天来了。
他想起刚才和高宗武的对话,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个老朋友,七十一岁了,还是那麽较真。
民主、宪政、法治——这些词他们念了一辈子,从年轻时跟着汪先生的时候就开始念。可念着念着,就念到了今天。
四十多年了。那时候的北平还叫北京,街上跑的还是h包车,城墙还没拆。
陶希圣还记得年轻时的那些日子。他和高宗武跟着汪先生,真心相信泛亚主义可以救中国。那时候他们都年轻,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。
後来的事,不用说了。他们渐渐看清了日本人的真面目——嘴上说共存共荣,做的却是殖民掠夺。汪先生Si了,高宗武接过了这副烂摊子,带着一身骂名,在日本人的铁蹄下熬了十几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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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们没有放弃。
「总有一天,」高宗武曾经在某个深夜对他说,「咱们会证明,咱们走的路是对的。」
那时候陶希圣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那一天什麽时候会来,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。
现在那一天来了。
日本人被打跑了,青天白日旗重新飘扬在北平的城头上。高宗武成了民族英雄,成了中华民国的大总统。
可他们的路,真的走对了吗?
陶希圣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又到了一个岔路口。
走到广场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