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柏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知道蒋仲苕要说什麽——这两天他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。
「请他进来。」
蒋仲苕大步走进办公室,军装笔挺,皮鞋鋥亮,看上去JiNg神抖擞。他没等郝柏村开口,便抢先说道:「部长,广场上的情况您看到了吧?」
「看到了。」
「三万人!」蒋仲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「再这样下去,不知道会闹出什麽乱子。我建议立即调动宪兵,把人群驱散。」
郝柏村没有说话。
「部长,」蒋仲苕往前跨了一步,「我知道您的顾虑。但现在是非常时期,战争才刚结束两个月,百废待兴,这种时候闹学cHa0,影响太坏了。」
「学生们没有闹事。」郝柏村说,「报告上写得很清楚,秩序良好,没有冲突。」
「那是现在!」蒋仲苕的嗓门又大了几分,「您等着,天黑以後就不一定了。人一多,什麽事都可能发生。万一有人趁机生事,万一有敌特分子混进去——」
「仲苕,」郝柏村打断他,「总统府怎麽说?」
蒋仲苕一愣:「还在研究。」
「那就等着。」
「等?」蒋仲苕的脸sE变了,「部长,这种事情哪能等?」
郝柏村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街对面的人群还在,标语牌在夕yAn下晃动。
「你看看那些人,」他说,「学生,年轻人。他们想说话,让他们说。」
「可万一——」
「万一什麽?」郝柏村转过身,「万一他们说得对呢?」
蒋仲苕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「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。」郝柏村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。
「那什麽时候才是?」
「希望永远不是。」
蒋仲苕盯着他,目光复杂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窗外的天sE越来越暗,街灯次第亮起,在玻璃上映出一排昏h的光点。
郝柏村没有再说什麽。有些道理不用讲,讲多了反而假。
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,夕yAn已经完全沉到了楼群後面。街对面的人群渐渐散去,只剩下几张标语牌孤零零地靠在墙上。
「我去过唐山。」郝柏村忽然说。
蒋仲苕抬起头。
「上个月,地震之後。」郝柏村的声音低了下去,「你没去过,不知道那是什麽景象。整座城市都平了,到处是废墟,到处是屍T。救援队挖了半个月,还有人埋在下面。有的地方,隔着瓦砾还能听见底下有人喊,可就是挖不出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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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
「我在那里见到一个老太太。她全家七口人,就剩她一个。她蹲在废墟旁边,不哭也不闹,就那麽蹲着,一动不动。我走过去,她拉着我的手,问我:长官,战争打赢了,我儿子什麽时候能回来?」
蒋仲苕没有说话。
「她儿子是去年冬天入伍的,开战没多久就上了前线。她不知道儿子已经Si了——阵亡通知书还没寄到,地震就来了。我站在那里,不知道怎麽回答她。」
办公室里又沉默了。
「战争打完了,」郝柏村说,「可Si去的人不会回来。唐山Si了二十多万人,战场上Si了多少?几十万?上百万?这些人的命,不能白丢。」